三百年前的那场灾难,沈清雪在课本上读过无数遍。
每一本歷史教科书的第一章,都是同样的內容——使徒降临,人类浩劫。那些文字她倒背如流,那些插图她闭著眼都能描绘出来。但文字是文字,插图是插图,当她真正站在漫天飘落的黑色冰花之下时,她才明白,课本上那些乾巴巴的描述,连真相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三百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日子。
歷史书上这样写著:
“使徒历元年,七月十九日,时值盛夏,骄阳似火。午后二时许,天色骤暗,温度骤降。人们抬头望去,只见无数黑色的冰花从云层中缓缓飘落,覆盖了整片大陆。”
那些冰花不是普通的冰。
它们漆黑如墨,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不出任何光芒。它们无声无息地飘落,像一场来自地狱的雪,温柔而致命。
起初,人们以为这是某种罕见的自然现象。
“快看!下雪了!黑色的雪!”
“夏天怎么会下雪?这什么东西?”
“好漂亮……像黑钻石一样……”
孩子们兴奋地伸出手,去接那些美丽的冰花。大人们虽然觉得蹊蹺,却也忍不住抬头仰望这奇异的景象。毕竟,谁能想到,美丽的东西,往往最致命。
第一片冰花落在一个孩子掌心。
那孩子笑著喊:“好凉啊!”话音未落,他的笑容就凝固了。冰花接触皮肤的地方,皮肤开始发黑、溃烂,像是被浓硫酸灼烧,又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细胞层面吞噬。黑色的纹路沿著血管迅速蔓延,从掌心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从手臂到心臟。
那孩子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在几秒之內化作了一摊黑色的脓水。
他的母亲扑过去,想要抱起自己的孩子,双手刚触到那滩脓水,腐蚀便蔓延到她身上。她尖叫著、挣扎著、在绝望中看著自己的手指一根根脱落,皮肤一片片溃烂。
周围的人四散奔逃。
但冰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街道上、屋顶上、广场上,黑色的冰花铺天盖地。人们无处可逃。那些被冰花触碰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化作黑色的脓水,匯成黑色的河流,在城市的街道上蜿蜒流淌。
那些没被直接触碰的人,也未能倖免。
冰花融化后释放出的黑色雾气,瀰漫在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碎玻璃。人们的肺部开始灼烧,咳出的不是血,是黑色的、粘稠的、散发著恶臭的液体。
一座座城市,在几个小时內变成了死城。
那些曾经繁华的街道,堆满了黑色的脓水和残破的衣物。那些曾经喧囂的广场,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那些曾经温暖的家,窗户里再也不会亮起灯光。
课本上有一幅插图,是当时倖存者画的。
画面上,一座城市在黑色的冰花中沉没,街道上到处是倒毙的尸体,天空中是无数巨大的、扭曲的阴影。
插图下面写著一行小字:“使徒降临,人类文明毁於一旦。”
沈清雪小时候第一次看到这幅插图时,嚇得做了好几天噩梦。后来她长大了,读的书多了,知道那场灾难死了多少人——按照歷史学家的估算,三百年前使徒降临后的第一年,人类人口减少了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
这个数字她在试卷上写过无数次,每次都是標准答案。但现在,站在黑色的冰花之下,她才真正理解了这个数字的含义。
那是无数个像她一样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