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阳光从帅府院墙上方斜照下来,把青石板地面晒得微微发烫。
钱枫手里拿着一本新领的物资册子,沿着帅府的回廊慢慢走着。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时而落在册子上,时而抬起来扫视四周——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个新上任的副管事在熟悉工作环境,勤勉得体。
但他的眼睛看到的,和别人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他在数脚步。
从帅帐到后花园,一百二十步。从后花园到黄蓉的书房,六十步。
从书房到郭靖夫妇的寝居,四十步。从寝居到东院杨过小龙女的住处,两百步。
从东院到帅府后门,一百五十步。
每一段距离,他都在心里默默换算成时间——正常步行需要多久,小跑需要多久,以他现在三流巅峰的轻功全力施展需要多久。
然后他在数人。
回廊拐角处有一个扫地的杂役,每天辰时到午时在这一段来回扫三遍。
后花园的假山后面有一个打盹的亲兵,午时到未时是他的值班时间,但他每天都会在假山后面睡上半个时辰。
书房门口没有固定的守卫——因为黄蓉嫌吵,不让人在书房附近站岗。
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被他记录在脑子里,像是在一张空白的地图上标注坐标。
“钱管事!钱管事!”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杂役小跑着追上来,满头大汗,手里抱着一摞账本:“钱管事,库房的账目我整理好了,您过目。”
“辛苦了,刘叔。”钱枫接过账本,随手翻了两页,“米面还够吃多久?”
“按现在的消耗速度,米够四十天,面够三十五天。盐巴紧缺,只剩半个月的量了。”
“盐巴的事我记下了,回头跟夫人禀报。”钱枫把账本夹在腋下,“刘叔,我问你个事儿——帅府后门那条巷子,平时有人走吗?”
“后门啊?”刘叔挠了挠头,“那条巷子通向城南的民居,白天偶尔有送菜的走,晚上基本没人。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摸清帅府周边的路。”钱枫笑了笑,“万一蒙古人攻进来了,总得知道往哪儿跑不是?”
刘叔被他逗笑了:“钱管事说笑了,有郭帅在,蒙古人哪进得来。”
“那可说不准。”钱枫的笑容不变,但眼底的光芒一闪而过,“行了刘叔,你忙去吧。”
刘叔走后,钱枫继续沿着回廊往前走。
他拐过一道月门,来到了帅府的东侧。
东院就在前方五十步的位置。
院门半掩着,门口种着两棵老槐树,树荫把整个院门遮得严严实实。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院子里的情形看不真切,但钱枫的听力捕捉到了里面的声音——杨过的声音,懒洋洋的:“龙儿,你今天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小龙女的声音,清冷如水:“没什么。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没什么。”
钱枫的脚步没有停留。
他从东院门口走过,目光甚至没有偏移一度。但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
小龙女在想什么事?
他大概知道。
继续往前走,经过一道石拱桥,就到了帅府的西侧。
这里是郭芙的院子——比东院小一些,但布置得更精致,院子里种着几丛芍药,花期未到,只有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