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元年九月二十日,子时初刻,襄阳帅府东厢房。
秋夜凉透,薄薄的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惨白的细线。
屋内没有点灯。
杨过仰面躺在床榻上,被褥拉到胸口,右臂搁在身侧,左袖空空地垂着,呼吸绵长均匀,像是已经沉沉睡去。
但那双紧闭的眼睛后面,一颗心正在剧烈地跳动。
身边的位置空着一半。
小龙女还没有回来。
更准确地说,小龙女还没有从枕边起身。
杨过知道,龙儿一定会起来的。
就像过去这一个多月里的每一个三五天那样,在子时前后,等自己"睡熟"之后,悄悄地离开这间屋子。
“第一次是八月十七。”
杨过在心中默数。
不,也许更早。
那时候刚在蒙古大营立了功,白天厮杀过后累得浑身脱力,半夜被一阵凉风吹醒,发现身边空了,过了小半个时辰龙儿才回来,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凉意和……
和另一种气息。
很淡。
淡到如果不是修炼了数十年古墓派内功、对龙儿身上的一草一木都烂熟于心的话,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杨过察觉到了。
“那股气息是阳刚的、炽热的、浑厚的……"杨过在黑暗中无声地攥紧了右拳。"和龙儿身上的寒阴真气截然相反。”
第一次的时候,杨过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龙儿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十六年的生死相许,十六年的苦苦等待,绝情谷底的重逢,断肠崖上的誓言,这世上如果有一个人对杨过的忠贞毋庸置疑,那就是小龙女。
“一定是我想多了。"第一次的时候杨过这样告诉自己。"龙儿大概是去后院练功了,夜间的露水和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闻起来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另一个男人的体温残留在妻子的肌肤上?
杨过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然后是第二次。
八月二十一,夜半。
龙儿又起身离开了,这一次杨过没有完全睡着,在半梦半醒中感觉到身边的被褥掀动,然后一阵轻如鸿毛的脚步声远去,等龙儿回来的时候,那股陌生的气息比上一次更浓了一些。
还有别的东西也变了。
龙儿钻进被窝时的体温。
修炼寒阴真气数十年,龙儿的体温始终比常人低几度,肌肤触之如冰玉,这是杨过最熟悉的感觉,抱着龙儿入睡就像抱着一块温润的寒玉,凉爽舒适。
但那天夜里回来的龙儿,身体是热的。
不是发烧的那种热,而是……
一种从内到外散发的燥热,像是刚刚经历过剧烈的运动,或者……
“练功。"杨过继续对自己说。"龙儿一定是在练功。”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隔三到五天,深夜离开,一个时辰左右回来,身上那股陌生的阳刚气息越来越浓,体温越来越高,表情……
表情是最让杨过心碎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