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谋子到了。
背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三天没睡好的样子,胡子拉碴,衣服上还带着敦煌的沙土味。
进了后海的院子,王先农给他倒了杯茶。他没喝,把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红旗哥,这是西北那个片子的大纲,三万两千字,拍摄计划全在里面。预算我压了又压,三百万,不能再少了。”
信封推到桌上。
张红旗拿起来,翻了两页。
没看完。
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碎纸机的电源线,插上。
嗡的一声,碎纸机转了。
张红旗把那个牛皮纸信封,连同里面的大纲,整个塞了进去。
纸条从下面吐出来,碎成面条一样的细丝。
张谋子站在原地,没动。
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铁青,再到一片空白。
三万两千字,他在敦煌的帐篷里写的,白天拍摄,晚上点着煤油灯写,写了一个半月。
碎了。
张红旗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五页纸,薄,白色封面,上面打印了三个字。
刺秦。
“看看这个。”
张谋子没动。
“红旗哥,你把我的东西碎了,一句解释没有?”
“解释在这五页纸里,你先看。”
张谋子站了十秒,坐下了,拿起来,翻。
第一页,项目定位:面向全球市场的东方视觉史诗。
第二页,影像风格:极简,色块,每场戏一个主色调——红、黑、蓝、绿,四段叙事,四种颜色。
第三页,动作风格:不要写实搏击,要飞,要轻,要像水墨画。
第四页,特效需求:竹林,箭阵,水面,全部需要视觉特效辅助。
第五页,投资总额:三千万美元。
张谋子把五页纸放下了。
“红旗哥,这不是电影,这是画册。”
“什么意思?”
“没有人,没有心,全是色彩和动作。秦王是什么人,刺客为什么要杀他,杀不杀得成,背后的挣扎在哪,这五页纸里一个字都没写。”
张谋子指着第二页。
“红色代表什么?激情?仇恨?你没说。观众看到一片红,然后呢,两个人打了一场,然后呢,换蓝色,再打一场。这是什么?是mV,不是电影。”
张红旗没急着回嘴。
他走到墙边,按了一下开关,墙上的投影幕布降下来了,投影仪亮了。
画面,威廉三天前的发布会录像。
威廉站在讲台上,背后打着柱状图,那句话又出来了。
“一个没有内容的渠道,就是一条空的水管。水龙头在我们手里。”
录像切了。
第二段画面,广州星辰影城的实时监控截图:六个厅,下午两点的黄金时段,空了四个,剩下两个,上座率不到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