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寻懒得听夏弥嘟囔,洗碗去了。水龙头哗哗响的时候,她听见夏弥在客厅里打了个饱嗝,然后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距离海边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三天。
三天里,太阳照常升起落下,这座南方小城像一块被海浪拍过的沙滩,潮水退去后,痕迹还在,但已经被晒干了、风化了,变成一道浅浅的印子。
班里没人再提那天的事,只有几个好事的学生在朋友圈发了几张模糊的海面照片,配文是“劫后余生”,底下零星几个点赞,很快被新刷出来的内容淹没。
暑假还剩最后一天,明天就是仕兰中学开学的日子。
夏寻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垂在窗外,赤着的脚在空气里画圈。
足弓微微弯起,脚背绷出一道柔和却清晰的弧线,脚跟粉嫩圆润,皮肤透着浅淡的冷白,脚趾放松地微蜷着,每晃一下,脚踝便跟着轻轻转动,骨节分明的轮廓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她住五楼,这个视角能看见大半个南城。灰色的屋顶层层叠叠地铺向远方,在快要接近天际线的地方被一片新建的楼盘截断,塔吊的尖顶戳在蓝天里,像几根没拔干净的鱼刺。
更远处是海,蓝灰色的,和天空糊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夏寻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海,心想:那条三代种的尸体估计已经被卡塞尔的人捞走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从残骸里查出什么。
算了,查出来也不关她的事,反正她只是个“受了惊吓的普通高中生”。
与此同时,路明非觉得自己已经把这辈子的觉都睡完了。
从海边回来之后,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躺平、翻身、再躺平。手机刷到没什么可刷的,游戏打到看见登录界面就想吐。
“你是不是被海水泡傻了?”路鸣泽扔下这么一句,手里端着半碗泡面,吸溜吸溜的,声音大得像在故意气他。
路明非没理他。他现在连跟表弟斗嘴的兴致都没有,可见状态有多差。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甜得发腻,闻多了想吐,但他懒得换。
他想到了夏寻。
他同桌,成绩却好得离谱,长相更是没话说。
她是那种偏可爱型的漂亮,眉眼软乎乎的,不笑的时候看着清清冷冷,却不是故意疏远人,更像整个人慢半拍,总带着点淡淡的疏离感。可只有坐得近了、熟起来才知道,她私下里特别爱吐槽,嘴上不饶人。
窗外的光落在她侧脸时格外好看,睫毛又长又密,一低头写字,眼下就落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明显,软得像只温顺的小猫,可爱得要命,只是她不常笑。
大多数时候她安安静静趴在桌上刷题,神情清淡,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她无关,可只要跟她熟起来,就能立刻见识到她藏在清冷底下,那点又毒舌又鲜活的小性子。
社恐是这样的。
男生们私下里讨论过她,但没人敢追。不是因为她可怕,而是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你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路明非以自认为他跟夏寻关系还可以,毕竟同桌两年了,可他始终没往深处琢磨过夏寻这个人,毕竟他的心里装满了陈雯雯,只当是班里那个成绩拔尖、看着清冷熟了又爱吐槽的漂亮同桌。
但直到那天,夏寻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他记得很清楚。那不之前夏寻看他眼神。那是一个评估者看变量的眼神,像一个棋手在看一枚突然出现在棋盘上的棋子。
她在判断他是什么。
夏弥当时在医院催眠过他,但没用,路鸣泽不让。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块水渍他看了三年,从来没觉得它像什么,它就是一滩水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跟他的生活一样,没什么好解读的。
但此刻他觉得它像一只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好像在说:你小子藏不住了。
“藏你妹。”路明非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没人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