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消失了。不是跳下去的,不是飞走的,就是消失了。就像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虫鸣重新响了起来。
那片悬在半空中的梧桐叶继续往下飘,在夜风里翻了个身,落在了地上。
时间又开始走了。
夏寻坐在床上,盯着路鸣泽消失的方向,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纸条,又看了一遍那个地址。育才路十七号,三楼。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虫鸣细细的,断断续续的。月光还在天花板上画着那条细细的白线。一切都和她醒来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的数学卷子被翻过了。第七道选择题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痕迹,正好折在B选项上。
夏寻盯着那个痕迹看了两秒,伸手把答案改成了B。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张黑白海报在月光下变成了深灰色,四个人站成一排,表情都很酷。夏寻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几秒,脑子里想的不是路鸣泽,不是奶妈团,不是明天的任务。
她想的是,时间到底是怎么停的?
“用力停。”她小声重复了一遍路鸣泽的话,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人说话跟夏弥一样不靠谱。
第二天晚上,夏弥九点半就睡了。
她今天似乎特别累,吃完晚饭就歪在沙发上打瞌睡,电视开着,综艺节目的笑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夏寻推了她两次,她含混地说了句“别吵”,然后继续睡。
夏寻看着她,毯子盖到下巴,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很匀很轻。她的睡相依然差得令人发指,但此刻看着还挺安详的。
夏寻等了一会儿,确认夏弥真的睡着了,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换了一件深色的卫衣,把帽子拉上,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楼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很轻,轻到声控灯灭了好几盏。
走出小区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路灯把整条街照得通亮,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轨。
夏寻把手插进口袋里,往目的地走去。
育才路十七号。她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来。
楼不高,六层,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漆面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单元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带密码锁。夏寻站在门口,看了看那个密码锁,然后想起纸条上没有写密码。
不等她敲门,门已经打开了。
不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而是它自己开了。锁舌咔嗒一声缩回去,门弹开一条缝,像是在等她。
夏寻看了看四周,没人。她推开门,走进去。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是坏的,只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把楼梯照得模模糊糊的。她摸黑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走过去,敲了三下。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