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则显得平静得多。他走到遗迹边缘,那里有一处断裂的矮墙,墙外并非岩石,而是一片向下的、黑暗的斜坡,斜坡尽头,隐约有流沙滑动的细微声响和更为广阔的空间感。
“看来我们还没完全走出地下,”路远判断道,“这里是中层。下面可能还有空间,或者通往更远处。”他回头看向两人,目光尤其在路知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暂时安全。那些虫子似乎没有追上来,可能是畏惧这里的某种气息,或者单纯是地形所限。”
言默一屁股坐倒在尘土里,从包裹里翻出所剩无几的水囊,小心翼翼喝了一口,又递给路知行。路知行接过道谢,润了润干裂的嘴唇。他的情况最糟,灵力透支加上内外伤,虽服了路远的药稳住了根基,但急需静养恢复。
路远也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块坐下,闭目调息。刚才看似轻松地化解危机,实则那一声“凝”字诀和随后的力量运用,对他这具刚刚恢复不久、远未达巅峰的身躯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他需要尽快恢复状态,在这未知的险地,力量是唯一的保障。
一时间,幽蓝的荧光下,古老的遗迹中,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喘息声。
片刻后,言默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看向路远,眼神复杂:“路……路兄,刚才……多谢救命之恩。还有,你那手段……”他欲言又止,好奇与敬畏交织。
路远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莫测:“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倒是言兄,你的包裹里,除了那块惹祸的‘假玉’,恐怕还有些别的‘有趣’东西吧?否则,地龙和它的爪牙,反应不会如此激烈精准。”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锐利。
言默身体一僵,手下意识地又摸向那个已经瘪了的包裹,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戒备。
路知行也看向言默,温和但认真地说:“言兄,此地凶险远超预料,前有地龙荒兽,后有诡异虫群,如今又涉及这古老遗迹。我们三人既然同行至此,命运已暂时相连。若你知晓什么关键信息,还望坦诚,或许能找到真正的出路,甚至……完成各自的目标。”他没有强迫,只是陈述利害。
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手指在包裹上收紧。路远那看似随意的问话,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表面镇定。他扯出一个略显夸张的苦笑,拍了拍自己瘪下去的包裹:“路兄说笑了,哪还有什么‘有趣’东西?值钱的、有用的,刚才逃命的时候都快丢光了!剩下的就是些干粮、水,还有几件保命的小玩意儿。”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周围的古老遗迹,试图转移话题,“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真是太神奇了!看这些石雕,这风格,起码是上千年前,甚至更古早的东西!谁会在这沙漠地底建造如此规模的祭坛?他们祭祀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语气充满了探险者发现未知遗迹时的兴奋与好奇,表演得几乎天衣无缝,将一个因祸得福、被意外卷入古老秘辛的冒险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路知行不疑有他,也被遗迹吸引,顺着言默的话观察那些图案,沉吟道:“祭祀的对象……似乎与沙漠、地脉,以及某种发光的宝物有关。或许,与沙海玉魄的传说确实同源。”
路远却没有轻易被带偏。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幽蓝的荧光让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冷峻。他并未继续追问言默的包裹,而是用一种平淡却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古老之地,往往埋藏着不应被惊扰的秘密。有些界限,凡人逾越的代价,远比死亡更可怕。”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言默手中那个依然紧握的、不起眼的灰色贴身小布袋,又仿佛只是看向遗迹深处的黑暗,“尤其是……与‘秩序’本身相关的禁忌。”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融入了洞穴中微弱的气流声。但“秩序”与“禁忌”这两个词,却像冰锥一样,让言默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猛地看向路远,对方却已闭上了眼睛,似乎只是在闭目养神,又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言默站起身,走到那描绘祭祀的石柱前,仔细研究着图案,尤其是那个散发光芒的漩涡中心。“根据图案暗示,供奉之物,应该被送入了‘下面’……”他顺着图案的指向,目光最终投向了路远刚才查看的那处矮墙外的黑暗斜坡。
“看来,我们还得往下走。”路远也站起身,语气听不出喜怒。他看向路知行,“你的身体,还能支撑吗?”
路知行也挣扎着站起,尽管脸色依旧不好,眼神却坚定:“事关重大,我可以坚持。”
路远不再多言,只是又丢给他一个小玉瓶:“含在舌下,可短时激发潜力,但事后需更长静养。”
路知行接过,郑重道谢。
休整片刻,补充了点水分水囊几乎见底,三人将目光投向了那片通往更深处黑暗的斜坡。
遗迹的幽蓝荧光无法照亮斜坡之下,那里仿佛一张巨兽的嘴,等待着吞噬一切。
真正的核心之地,尘封的古老秘密,或许还有那令人心悸的“地脉之眼”或“荒古之息”,就在下面。
这一次,他们将要主动踏入可能比之前遭遇更加可怕的未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