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跟个小姑娘较什么劲。”男人走进来,语气很温和,但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王老板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堆起笑:“李教授!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路过,听见你在发火。”李教授坐下,看了眼秋燕,“小姑娘,多大了?”
“十、十九。”
“上学了吗?”
“……没,家里穷。”
李教授点点头,转向王老板:“老王,我那边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让小姑娘们先出去吧。”
王老板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好好好,都出去都出去!”
秋燕如蒙大赦,站起来就往门口走。高跟鞋崴了一下,她扶住墙。
“等等。”李教授叫住她,“小姑娘,你刚才唱的《当》,是《还珠格格》的插曲?”
“是。”
“会背《长恨歌》吗?”
秋燕愣住。高三辍学前,语文课本里有《长恨歌》节选。她喜欢那些句子,抄在本子上,背得滚瓜烂熟。
“……会一点。”
“背来听听。”
包厢里所有人都看着她。王老板脸色难看,但不敢说话。
秋燕深吸一口气。酒精还在脑子里晃,但那些句子自己涌上来: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她背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泥地里跋涉。背到“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声音开始发抖。背到“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眼泪掉下来。
背完了。包厢死寂。
李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你叫什么名字?”
“周秋燕……秋艳。”
“哪个艳?”
“……鲜艳的艳。”
“不好。”李教授摇头,“该是燕子的燕。燕子秋去春来,是候鸟,但总认得回家的路。”
他打开公文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小姑娘,这活儿不适合你。拿着钱,回家去吧。”
秋燕看着那几张红色钞票。一百的,一共五张。五百块。
五百块,是父亲一天输液的钱。
是她两个月的生活费。
是母亲要磕十个头才能借来的数目。
她伸手,指尖碰到钞票,又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