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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第3页）

冲进大门的那一刻，整座房子顿时爆发出交错纵横的光芒，咒语如暴雨般倾泻，怒骂声夹杂着惊呼与玻璃碎裂声，在逼仄的空间里震耳欲聋。就像几个月前那次一样，房屋几乎在瞬间被撕裂成一片废墟，尘土与尖叫弥漫开来。

雷古勒斯立刻伏低身子，本能地给自己施上了“铠甲护身”，一遍又一遍。他清楚，这种时候没人会分神护着他，而他——也不愿再朝任何人出手。哪怕只是一个无害的“障碍重重”，都可能引来身旁同伴的一记“四分五裂”或更致命的攻击。他不想再成为压垮别人的一环。

忽然，他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他下意识低头看去——是一只断裂的手臂，苍白的指节尚在微微抽动，鲜血正从断口缓缓淌出，染红地板。

一阵恶心猛地涌上喉头，他双膝一软，跪倒在血泊中，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战斗声顷刻间就变弱了，咒语的光芒也少了许多。他正弯着腰喘息，一只沾满血迹的手忽然伸到他眼前。他愣了愣，迟疑地伸手握住，在对方的拉扯下站了起来。

“还不习惯吧。”是埃文·罗齐尔。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只是带着些许不平稳的喘息。

雷古勒斯站稳身子，环顾四周——满地残肢断骸，墙壁焦黑，沙发上躺着烧焦的尸体，楼梯扶手上还挂着一截半炭化的衣角。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火焰与死亡的味道。

“屋里一定还有人！”贝拉特里克斯的尖叫从远处传来，她拖着袍角冲向屋内的其他房间。

“走，去楼上。”埃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同时伸手在雷古勒斯背后轻轻一推。后者一惊，下意识迈开脚步，机械地跟了上去。

惨叫声不时从房子的各个方向传来，像利刃划破神经。雷古勒斯努力压抑着内心的颤抖，强迫自己别去想那些声音背后的含义。

他们来到二楼，推开一道虚掩的门。房间不大，粉色墙纸和布偶玩具表明这是个属于小女孩的卧室。屋内空无一人，雷古勒斯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随意地扫视了一圈。雷古勒斯刚转身要离开，埃文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臂。他一言不发地示意雷古勒斯别动，然后缓缓举起魔杖，走向角落里一座高大的衣柜。

“吱呀”一声，柜门被拉开，一阵细微的抽泣声立刻传出。雷古勒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由自主地凑近看去——一个女孩正蜷缩在衣柜里，双眼睁得极大，嘴唇颤抖，眼中夹杂着恐惧与愤怒死死盯着埃文。这个女孩，雷古勒斯还见过，是赫奇帕奇的低年级生，而她怀里，正护着一个更小的孩子——一个只有两三岁的小女孩，正低声呜咽，泪痕斑斑，湛蓝的眼睛茫然地投向雷古勒斯，竟意外地撞进了他三年前在格林格拉斯庄园见过的那个女婴的影像中。

埃文举起魔杖，缓缓对准那名年长女孩。

“除你武器！”雷古勒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拔出魔杖，咒语脱口而出。

一道光闪过，埃文的魔杖脱手而出，向雷古勒斯的方向飞去。

他惊愕地回头：“你在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雷古勒斯咬着牙反问，声音微微发颤，“他们是孩子。”

“所以呢？我们在执行命令。”

“她们……”

趁雷古勒斯怔愣的瞬间，埃文突然猛地向他扑去，将他重重推到墙上，然后伸手去夺他手中的魔杖。雷古勒斯反应过来，赶忙握紧魔杖，用力想推开埃文，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翻滚着跌在地上，袍角翻飞，兜帽甩落，面具也在混乱中滚落在地，二人面孔都已暴露，正各自愤怒地瞪视着。

雷古勒斯死死按住埃文的肩膀，怒吼：“够了！你不能——”

埃文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猛然一肘击向雷古勒斯胸口，将他掀翻在地，抢过他手中的魔杖，动作利落得可怕。他冷冷站起，转身面向那两个孩子。

“阿瓦达——”

“不要！”雷古勒斯扑过去，但已经晚了。

绿光照亮了女孩惊恐的瞳孔，她仍本能地将女童护在身下——光芒贯穿她的胸膛，她的身体仿佛被风吹散，沉沉倒在地上。那孩子仍紧紧贴在她怀里，终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雷古勒斯扑跪在地。他的喉咙和胸膛仿佛被撕裂般剧痛，他不得已大口喘息着，一瞬间甚至做不出任何反应。直到突然感觉眼角湿热，泪水不知何时已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埃文低头看了一眼那仍在哭泣的女童，又回头望了雷古勒斯一眼。他走过来，捡起落在地上的自己的魔杖，然后将雷古勒斯的魔杖重新塞回他手里。

“你疯了吗？！”雷古勒斯低声怒吼，手指几乎要将魔杖掐断。

“她们看见了我们的脸！”埃文冷静地说，“你该理智一点。”

雷古勒斯眼前一片模糊，愤怒与悲痛交织，让他几乎无法看清对方的面容。他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胸膛起伏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只能无助地跪在那里，任泪水滚落。

埃文缓缓跪下，伸手扶住雷古勒斯的后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语气温柔得近乎荒谬，仿佛刚才那记索命咒从不是出自他之手。

“雷尔，振作点。她们的血，会成为我们的养料。你迟早要面对这一关。”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我才是兄弟，雷尔。我不想有一天要拿魔杖指着你。”

“……现在，你该成长了。你知道那个咒语。下一个——你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