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阶而上,二层阁楼同样鳞次栉比陈列着药柜,药柜尽头有一小片空出来的区域,厚厚的紫檀木大桌,戥子、捣药罐、杵臼、柳叶形的剖骨刀……井井有条地摆放。
器物滑动着凛冽寒光,加重了阴森,如同在预示着危险。
药柜后,一清削男子静静伫立。他并未站得笔直,背对着人斜倚的姿势,手肘靠着黑森森的药桌。室内本就晦暗,他处于逆光之中,黑白光影交织,仅认出个模糊的剪影。
甜沁在他身前三四步停住:“我来了。”
“你来了。”他沉沉重复,辨不出喜怒,“请你可真不容易。”
“我终究来了,不是吗?”她冷冷道。
谢探微若含责怨:“可你像尸体一样矗着,半步也不靠近我。”
甜沁闻声上前一步,表明无所畏惧。
她还欲说些刻薄的话,比如那两个歌姬,讽刺他自以为是的深情其实是朝三暮四。可喉咙充溢着干燥的药材味,几乎聚不成词句。
谢探微见她逞强的样子,唇角溅起浅浅涟漪。
她永远那么可爱。
所以啊,他很后悔前世,如果前世他能早一点注意到她,多给予她一些关爱,或许结局会不同。
几竿萧疏的淡竹,被他移植在室内盆景里,古意盎然。然后他拿起一把剖骨刀,劈了一截竹管成最锋利的锐角。
“用这个吧。”
他将竹片递了过来,开门见山,桌上整整齐齐的各色药材,活虫,制作情蛊解药的必需之物,看起来已经准备就绪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瓷盏是空的,用来盛放施蛊者的心脏之血。
甜沁怦怦直跳,情蛊似感受到了威胁,在体内疯狂呐喊着救命,撞得她难以站稳。她接过锋利的竹片,目光流连在剖骨刀上,似有疑忌。
“为什么不直接用那个?”
取心头血,剖骨刀岂非更快更利索。
谢探微怃然抚着她杀气凛冽的眉眼,状似笑她傻,柔声解释:“不够疼。剖骨刀太快,太直接,一瞬间就死过去了。不如竹片千刀万剐,恰如美酒愈烈才愈叫人上瘾。对于恨我入骨的你来说,慢慢折磨,让我感受到更多生不如死的痛苦才是好,对吧?”
他的变态,令甜沁哑口无言。
这倒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竹片刺入肌肤之时,砂纸摩擦血肉能产生剧烈钝痛。竹片取罢了血抽出时,又藕断丝连,被血染蚀的竹质炸起,无数屑小倒刺剐割血肉。
而剖骨头乏善可陈,金属打造,进就是进,退就是退,太普通了,少了轰轰烈烈。
谢探微为人的准则是浓墨重彩,轰轰烈烈,尽管他表面表现得淡薄无争。变态,也要变态到最难让人接受的一种。
甜沁皱眉:“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把你的痕迹深深铭刻我灵魂中,快乐的也好,痛的也罢。”
谢探微释然地提出愿望,扯开了衣襟,挽起她握有竹片的手,对准了皮肤下咚咚跳动的心脏,“它在这里,请。”
冰裂纹青碗碟放在了他们之下,盛接鲜血。
甜沁一紧:“你别逼我。”
她言下之意是真会动手。
谢探微愈加攥紧她的手,肆无忌惮,逼迫她向前:“动手啊,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
“所以你就让我亲手杀了你?”她红了眼,啐道:“恶心,血腥,脏了我的手。”
他浅笑了笑,善解人意地道:“是会脏些,但没有比这更令你解气的。”
“伤了你,你的下属不会放过我的。”
“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你是夫人,当家主母。”
尖锐的竹片抵在他胸口,咫尺之距,寒气使那一小片皮肤汗毛倒竖。箭在弦上,只需往前一送,他立遭穿心之祸。
谢探微愈加施力攥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刺,对准的仿佛不是他的心脏。
他本身就是泯灭人性的怪物,没有温度,没有感情,自然也不会疼。
“还犹豫什么,情蛊的解药近在眼前。我是害了你两世的仇人,你日夜受情蛊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