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则摇了摇头,叹道:“啧……”
他转头便走,口中念叨:“年青子尚需努力,高攀一道,省力不少,只怕少女春怀心乱,最后只有妾意无郎心、花自飘零水自流……”
高云月没忍住,在他身后嗔怒道:“他不是这种人!”
高则没忍住,哈哈大笑:“但愿如此!”
*
任时鸣甲榜高中,高则本有意让他和曲向文一同经由琼庭入六部,而他却自请留在了琼庭,专心做些典籍修撰的工作。
从琼庭入六部,外放之后再回京,便是一等士子,政事堂中诸人多是经由此道入阁。
其中,琼庭虽是必经之路,但毕竟只经手文书和典籍,清而不贵。
高云月私下同任时鸣见了几面。
极为守礼,他请她去樊楼的“逍遥游”,或者她请他来“庆春泽”,隔桌相望。
侍女小厮具在,高云月正襟危坐,用两根手指拈起茶杯,只有掩面饮下时才能寻到机会偷看对方一眼。
“你为何要去琼庭?”
檐角的金铃在夏日的风中叮铃作响,傍晚时分,流淌的夕阳照在流淌的人群中。
人间的喧闹被纳入小小一只铃铛里,再悦耳地传出。
任时鸣单手持杯,瞧着窗外,有些出神。
听见她的询问之后,他才移回了目光,低低地回答:“我与兄长是不同的。”
高云月垂着眼睛,没有作声。
“兄长心中有丘壑,夫妻、师长、情义,有苍生万民、无定河骨……我眼瞧着他一路走来,贪心非常,可所求皆不为己,于是良苦此身。我敬慕不已,从前也做过贪心的梦。”
任时鸣苦笑了一声,话语一转:“……可燃烛案后,我发现自己做不得自己心中所想的人,苍生天下于我而言终归是太过飘渺,为了报复兄长,我可以将他们毫不犹豫地背弃。思及此,辗转反侧,我忽觉得,情之于我,太过重了……”
“修身不得,不配居高位。”
高云月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任时鸣就直直地对上了她的目光,轻声继续:“但于我而言,这不算是一件坏事。”
侍女和小厮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金铃仍旧在响。
任时鸣突然从袖口掏出一个狰狞的傩戏面具,搁在了桌
上。
随后他起身长揖,以作道别。
高云月的目光落在一侧琉璃盘中的紫葡萄上,她心念一动,摘了一颗下来,回忆着初见时他的模样,将那颗葡萄扔了过去。
“喂。”
任时鸣伸手接住,反复摩挲了几下。
他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如他们初见时一般意气风发、风流恣意的笑容。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年青公子的身影消失后,秋枝没忍住,凑过来好奇地问:“姑娘,他最后念的句子是什么意思?”
高云月没有回答,只是勾着唇角,并不很真心地骂了一句:“登徒子……”
说什么思公子兮未敢言,分明已经清楚得不能更清楚了。
*
临近除夕,高则收了任时鸣的庚帖。
高云月随母亲照例去岫青寺礼佛,下山之后却在路边遇见了一个老道,高夫人见那老道衣着单薄,心生怜悯之意,叫丫鬟送了件斗篷。
谁料老道收了斗篷,非说要还恩,隔着马车为高云月卜了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