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吃得无比尴尬。
饭后,李息宁瞧了眼李守节,见他气定神闲地拢着袖子对自己微笑,只能很遗憾地对李宝宁说:“表哥,我回家了。”
“啊?”
李宝宁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你不是说晚上要在我家住的吗?”
李息宁于是又看向皇太子。
她眨眨眼,漆黑的眼羽也跟着颤了颤,一双眼瞳浸着水光,雾蒙蒙的,全然不似平日的清亮,此刻正怯生生地凝在李守节身上,带着几分依赖,又有几分可怜,似乎受了很大委屈似的,小声央求道:
“爹爹……”
李守节摆摆手:“别这么看着我,你想住就住罢,明日叫蒋明夷给你送两身衣服过来。”
此话一出,一旁的蕙娘与三郎两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表哥要在我们家住吗?”
李息宁点了点头。
蕙娘喜出望外,一双小手拍得清脆,对李息宁说:“表哥,你晚上同我一处去,我们一个屋,好不好?”
李守节刚准备起身,听见这话,又坐了回去,转头看向赵王。
赵王会意,立即斥责蕙娘:“多大了,也不知羞,怎能和你表哥一起睡。”
“对呀三姐,你可是姑娘家呀,姑娘家家的,怎么能和表哥一起睡呢!”
三郎挺直胸膛,自信道:“表哥应该和我一起睡!”
“呸!你夜里又是打呼噜又是磨牙的,要吵死谁?”蕙娘撅着嘴反驳。
“我才没有!”
他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李宝宁竟然也站了出来,他冲息宁笑上一笑,说:“自然是同我一起睡了,我们还有许多话没说够呢。”
蕙娘哼道:“夜里不好好睡觉,哪来那么多闲话可说!”
见这几个孩子争闹不休,李守节杵在一边,颇有些为难。
他刚刚就不该答应的。
要是让这些孩子们知道了李息宁的身份,以后万一生出是非,那就不好办了。
正在他想着怎么周转之时,赵王开口了,他眉头微蹙,说道:“家里那么多屋子,收拾出来一间就好了,挤来挤去的做什么?”
李宝宁辩解:“可是……”
“没有可是。”
赵王打断他的话:“让你们两个在一起,聊到半夜三更不睡,明天还去不去学堂了?依我看,卢先生上次打你打得还轻。”
“啊?”
李宝宁一听这话,立刻连滚带爬地蹭到赵王身边,抱住他的胳膊,仰着脑袋,把自己的脸送上前给他看——
半日功夫,他脸上的伤全部发出来,充血鼓起,看着十分可怜。
他也不管对不对着人了,没皮没脸地开始撒娇:“爹爹,怎么我明日还要去念书呀?你就不能替我告个假吗?你快瞧我的脸,都成这样子了,还怎么见人呀?你瞧这里,还有这里,好痛的——”
赵王又气又笑:“你下回还与不与人打架了?”
宝宁说:“我再也不敢了。”
时候渐晚,皇太子起身告辞。
赵王携着儿女送至府门外,一番礼数周全,方才折回府中。
宝宁带着息宁去后院看屋子,他特意挑了和自己挨得最近的房间,只隔着一道偏门,院子里有两棵苦楝树,均结满了黄橙橙的果实。
赵王府是汝南王府扩建而来,昔日与范阳公主府共用一面花墙,后来将这面墙也拆除了,整体看去很是空旷、整洁。这里的下人也都很懂规矩,走路静悄悄的,说话也不会很大声,院里安静得像是一座深山古刹。很难想象,像宝宁、蕙娘、三郎这样天生活泼、叽叽喳喳的孩子,竟然会是在这里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