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祯嗓音清越,如碎玉琤琮,十分好听,可这般居高临下地含笑点评,总似带着嘲讽。
好像并非在夸她长得漂亮,而是阴阳怪气地说她干得漂亮。
绿芙委顿在地,低埋下头,一声不敢吭,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狼狈极了,衣裙好几处破损,沾满了尘土草叶,鬓发散乱,几缕发丝贴着颈项,脸颊也蹭着灰尘,可即便如此,也无法遮掩天生的美貌,因恐惧而战栗的水眸莹莹含泪,映一点光影,反倒显得更加玲珑剔透。
顾怀祯还真有点不适应她如此安静,揶揄道,“怎么不说话,没能跑掉,干脆连谎都懒得撒了?”
绿芙薄肩战栗,指尖抠进身下泥土里,泪珠啪嗒落在腮上,划出一道浅痕。
这回是真走上死路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绿芙破罐破摔地想,如果她现在以最快的速度抓出把长乐丸塞嘴里,是不是还有望死个痛快。
猿背蜂腰的蟒袍亲卫在边上一晃,她便连这个念头都按了下去——看对方这架势,只怕自己来不及打开荷包,胳膊先要被拧断。
亲卫早气不过,浓眉倒竖,冷声厉喝,“你可知自己谋害的是什么人吗,胆子包天了,究竟什么企图,说!”
绿芙浑身一凛,齿尖几要把唇瓣咬出血珠,悲凉道,“小人别无企图,只是想活着。”
“还不说实话!”
皂靴大踏步走来,眼看要动粗,被顾怀祯喝止,“玉林。”
亲卫不得不刹住,“殿…”
“好了,”顾怀祯打断,“下去,我有话问她。”
沈玉林忿忿闭嘴,还是乖乖行礼,退了出去。
见他起身,绿芙本能地瑟缩,撑地往后退,手掌擦到泥地里尖锐石子,硌进皮肤,疼得轻嘶,迅速爬起来,彷徨地蜷成一团。
顾怀祯将一切尽收眼底,突然感觉她很像自己儿时收养过的一只白猫。
美貌可怜,自私胆怯,很有几分小聪明,好的时候那般亲昵乖巧,可但凡遇到一点危险,转头就窜得比谁都快,甚至不在乎给自己主人蹬上一脚。
透出种浑然的、小兽般的无知和肤浅。
顾怀祯觉得好笑,淡声道,“蝼蚁尚且偷生,天性使然,你不必心虚至此。”
死亡的阴影覆盖上来,又往后撤了一步,绿芙有点懵,怔怔抬起泪眼望他。
片刻安静间,门外通报道,“主子,扬州巡检使到了,想要求见您。”
顾怀祯闻言,回身走向交椅,“让他进来。”
他说着,顺手打开小几上的瓷罐,抓了把茶叶丢进沸水。
茶香涌起,便连最后那点药气也掩盖了,顾怀祯不紧不慢坐回去,门扇刚好推开。
巡检使带人进来,绿芙看到穿着熟悉的扈卫,顿时白了面庞,立刻别开脸去。
巡检使顾不得看她,一派诚惶诚恐,先冲顾怀祯跪下了,“都是微臣护卫不利,竟让刺客潜进扬州辖内,妨了殿下安危,请殿下降罪。”
顾怀祯只问,“知府在哪?”
巡检使一顿,随即将头埋得更低,“臣等在城内抓住了两名逃匿的刺客,杨府台正在亲审,微臣得知殿下在此,已经派人去通知府台了,臣先行前来请罪。”
绿芙就在旁边,听到他们的对话,脑袋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