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砖是湖泥烧制,和白玉碰撞,锵然有金石声,寂静厢房内显得无比清脆。
顾怀祯回头,“你怎么了?”
绿芙魂都丢了半个,伏身埋首,“殿下恕罪,奴不会说出去,绝对不会!”
顾怀祯笑了声,“是他们死了,又不是你死了。吓成这样。”
能不吓成这样吗,他这话什么意思,之前死的是别人,之后不就是她了吗?
绿芙额头抵着手背,一动不敢动,一小段纤细颈项在灯光下灼灼耀目,柔软脆弱,比地上的玉匙还白。
像只蜷缩起来的小兔子,张口就能叼回洞里慢慢品尝。
衣料摩擦声响起,顾怀祯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别怕,孤知道你聪明,能管好嘴巴。”
那只手从肩颈挪开,捡起玉匙,递到她面前,示意她继续。
绿芙抬起眼,上头覆着一层泪雾,晶莹水眸湿润润的,和粉黛未施的面庞相得益彰,倒比案角琉璃灯还玲珑明亮。
顾怀祯翻手,那玉匙便落回她手里。
绿芙长松了口气,将玉匙擦拭干净,上药包扎后,绕回到身前,准备给他系上衣带,忽听头顶道,“胸口也有。”
她这才想起,在山洞时胸前伤口没被扯开,因此只包扎过肩膀,方才一紧张,竟全然忘了此节,连忙应,“哦…哦,好。”
他身上薄肌紧实,线条十分利落,胸前刀伤初初愈合,牙白皮肤上留了一道血口,反而平添张力,纵然绿芙在小筑里见多了春宫图,也不免脸热,紧赶着将绢带打结,便要拢上衣领。
顾怀祯却攥着衣襟没动,凤眸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绿芙无从下手,“殿下?”
顾怀祯在思索公案,闻声垂目,“嗯?”
他敞着衣裳,那张琨玉秋霜般的脸看过来,还真有些勾人。
简直是只男狐狸,眼睛一低就能转千百个心眼子,刚才又不知惦记着算计谁呢。
两人呼吸相闻,绿芙心下暗骂,神色为难,不敢乱动,“奴帮您穿衣。”
顾怀祯松了手,玉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
顾怀祯回神,让他进来,扯过衣衫,“我自己来,下去吧。”
绿芙松了口气,连忙应了,火速收拾好药箱,匆匆告退。
玉林推门而入,愣了一下,“你也在。”
绿芙福身,挪到一侧让开路。
玉林只觉那仍旧罩在她身上的品蓝贴里十分扎眼,“侍者寻了衣裳给你,去换了。”
绿芙岂有不听的,向他道谢,出去后还不忘把房门带紧。
玉林回看一眼门口,“殿下似乎并不讨厌她。”
顾怀祯唔了声,“她包扎的手艺不错。”
“……”
玉林掩口轻咳,“殿下,琅玕小筑已经查抄了,搜检出许多账录名册,属下们正在连夜整理,只是东西太多太杂,恐怕得一整晚的功夫。”
“不必这样急,”顾怀祯道,“大家都累了,先去睡觉。”
玉林应是,“请殿下示下,小筑里其他人如何处置?”
“原地扣下看管,顾好吃喝,别死了人,等候传唤。”
玉林和他说了几句,听见有脚步声停在门外,推门而出,看见宦侍和一属官在门外候着,“怎么了?”
属官上前,递给他一个拜匣,玉林接了,挥手让他下去,宦侍继而上前,托着一个托盘,上头整齐叠放着那件蓝衣,“这是那姑娘换下的,托奴婢送回。”
她倒麻利。
玉林伸手接过,返回房间。
不过一会功夫,难为她这么快就把衣裳还回来,跟上头涂了毒药似的,顾怀祯想到绿芙手忙脚乱更衣叠衣的画面,指不定嘴里还要嘀嘀咕咕骂两句,便有些想笑,听见玉林问怎么归置,抬目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