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间陷入某种微妙的平衡当中。
燕凉没有放松多少警惕,他们不可能一次性把狼全投出去,彼此商量着先把最危险的几个先票出局,但只要狼人还在就有翻盘的可能性。
不过确认安托尼奥和冲野直树出局后心理负担小了不少,宛如胸口卸下了一块巨石,白天他甚至有闲情雅致和暝四处压马路。
午后,骄阳晒得树叶子蔫了吧唧地蜷曲,燕凉拉着暝在废弃公园的藤架下歇凉,聊天中不知不觉枕在暝的大腿上睡着了。
迷蒙间,燕凉翻了个身,脸正对着暝的腹部,温热的吐息似有似无,惹得那片肌肤微微发痒。暝靠在身后的立柱上,指间捉弄着燕凉的长发。
真的长了许多啊。暝漫不经心地想。
会像从前那么长吗?
……
“残,留这么长的头发,打理起来会很麻烦吗?”
手中的羽毛笔轻轻搁下,燕凉透过梦中人的视角望向正前方。
对面的人身着素净的丝绸衬衣和长裤,跪坐在蒲团上,修长的四肢规规矩矩地摆好。下颚线条流畅优美,柔软的黑发温顺地贴在脑后。再往上,大半面容陷在一片模糊的失焦画面中。
尽管看不清脸,燕凉却感受到一种与生俱来的熟稔,仿佛他们自诞生就是一株形影不离的并蒂莲。同时,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告诉他,眼下他们才相识不久。
“不会麻烦的。”燕凉听见自己的声音,“只是需要多花一点的时间。”
“它们看起来很漂亮。”对面的人道。
“谢谢。”
“我帮你扎起来怎么样?”那人语气认真,“虽然我以前没扎过头发,但我会好好对待它们的。”
低低的笑声回荡,燕凉的声音与梦里人重合:“好啊。”
那人起身,来到他身后,发间传来轻微拉扯的力道。
他又苦恼了:“我没有发绳。”
燕凉的声音说:“我也没有,那怎么办?”好似也跟着那人一并苦恼起来。
那人大抵冥思苦想了好一会,突然雀跃道:“我想到了。”
桌上摆了些光滑清透的器皿,映出身后人的动作。他取了一根自己发丝,随后那发丝在他手中变戏法似的成了条细细的发带,约莫一指宽,将燕凉垂落的黑发尽数拢起。
那人说没扎过不是玩笑话,手生得很,但不慌不忙,耐心温柔十足,直到完整扎了个低马尾,才露出满意的笑。
燕凉注视着他模糊不清的面庞出神。那发带融在发间,也是那人的发融了进去,宛如他们的交缠的命运。
他徒然想起一个说法。
结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们是伴侣啊。
……
画面一转。
高山遍布坟茔,山巅立着破损而高大的石柱,萧条孤寂的影子如往常般待在柱顶,仿佛也凝成了一座恒久的雕塑。
燕凉向下一扫,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的血肉,像是一具仅留下残念的囫囵尸骨。
他许久没做这个梦了。
燕凉循着记忆靠近那根石柱。柱身上密密麻麻都刻着同一个名字,底部尤甚——因为他常常到了半途便撑不住,只得手脚并用爬上来的,匍匐在石柱前刻下名字。
传闻,世上有神山,神山有神柱。那神柱乃神的一缕意念所化,向其祈祷,向神有所求,兴许神会听到。
又传闻,该将心愿铭刻在神柱上,神才会感其虔诚。
他想起来了。
这是前世他经历的最后一个副本——【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