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依然是相似的流程,矿场主可舍不得浪费他们去食堂吃饭的这一点时间,短暂休息的二十分钟里,燕凉拿了营养液便回到适才挖矿的地方,
没过多久,在他附近作业的另一个工人也回来了,手中仅攥着一管营养剂——
晚餐每人最多只能拿两瓶,连这都得靠抢。燕凉刚来时,几个不长眼的壮汉见他年轻,故意扭着屁股撞他,被他一脚踹倒在地,又压了几脚才老实。
面前的工人嘴巴不自觉张着,长期艰难的呼吸使得他面容上印刻了深深的褶皱,难以分别出具体年龄。
他光着膀子,黝黑结实的皮肤上留着大大小小的伤疤,最新的一道在背上,是鞭伤,已经结痂了,因为没能得到正规的处理在化脓,伤口复又嵌进了砂砾,像是一条不知饱足的蜈蚣。
燕凉依旧拿的是两管葡萄味的营养剂,也依旧没能尝出葡萄味。
说来,他对葡萄算不上喜爱,只是突然想到在规则怪谈副本里暝说过一次自己的沐浴露是葡萄味,他就有那么一点想闻闻葡萄的味道了。
“叔。”燕凉冲旁边道。
没得到反应,他再喊了一遍。
工人才意识到在叫他,朝燕凉龇起一口牙,吞了口唾沫,不服气道:“叫谁叔呢,我没比你大几岁。”
燕凉笑了下,从善如流改口:“哥们儿,喝么?”他晃了晃手里的营养液,“太难喝了,喝不下去了。”
工人艰难地把视线从营养剂上移开,拒绝道:“你不喝待会可没力气干活,还是自个喝了吧,再难喝也就是一口闷的事。”
“再喝一口都得吐了。我有力气的,拿去吧,反正你不喝我也是要丢掉的。”燕凉手上的营养剂朝前递了递。
工人犹豫片刻,还是抵不过饥饿的难耐接过了,“……谢、谢谢,你有什么喜欢的口味,下次我帮你抢?”
“还是葡萄吧。”燕凉摸了摸下巴,“没准下一次的葡萄味会更好喝呢?”
这下工人还不懂燕凉的好意就是蠢蛋了,他干裂的嘴巴张合了半晌,太久没接受过别人的好意让他有些无所适从,而青年已经好心地拎着镐子回到工位上了。
“你叫什么名字……”
工人挠了挠头,又怕自讨没趣,声音默默低了下去。
谁曾想青年接着他的话道:“我叫燕凉。”
工人磕绊了一下:“噢……啊,燕凉你好,我叫云。”
燕凉:“你好啊云,你在矿场工作了很久吗?”
云珍惜地舔干净试剂里的每一滴营养液,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有七八年了吧,我成年后就跟我表哥来这里了。”
燕凉:“你表哥不跟你一起吗?”
云:“他在另外一条矿道,比我轻松一些。”
燕凉拎着镐子换了个姿势:“这里确实难挖,你是怎么来这条矿道的?”
云压低声音:“不小心惹了涯那群人,涯你知道吧?在我们矿场很有名,他说自己是王城那边的贵族,犯了点小错误才被发配过来的,很快就能回去……我呸,谁信呢,他都在这三年了,估计也就靠着上头一点关系为非作歹。听说他前些天被人打了,真是活该!”
云嘀嘀咕咕:“要我说这打人的哥们可真勇啊,万一涯报复回来可就惨了……诶,对了,燕凉你又是怎么来这里的?”
“迟到了,被罚过来的。”
“难怪,我说没怎么见过你。你迟到是睡过头了?还是找不到路?你这么白白净净,长得又俊,才来矿场不久吧?认错路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睡过头了。”燕凉说,“你不觉得五点钟就出现的人造太阳很不合理吗?现在已经进入秋季末了,白昼却还如此漫长。”
云皱巴巴的脸上流露出清晰的茫然:“啊……太阳,难道不应该五点钟出现吗?”
“应该?”燕凉察觉异常,“一直以来太阳都是五点钟出现吗?”
“是啊,太阳每天都是五点钟升起,每天也都会下雪……”云不解地问,“燕凉,你是从地下城出来的吗?”
只有从地下城出来的人才会不知道这些常识。
燕凉含糊道:“差不多吧。”
“喂,你们两个,别再闲聊了!!”监工已经注意到这边,云身体猛地抖了抖,立马噤声,朝燕凉投去个遗憾的眼神。
十点,可算熬到了工人下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