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在房里胡闹了半晌,又换了身衣服,才悠悠去往前院,到筵席上时,杨振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除了他和一些亲近的要员,伴他右侧的还有一位容色卓越的妇人,想来便是他的夫人。
霍治和元宥音相携而来,甫一见到他们,杨振就同他夫人上前,刘氏亲切笑着,执起元宥音的手,引她往女席去。
元宥音走前望了一眼霍治,后者朝她安抚颔首,这一幕落在杨振眼中,肥厚的脸庞上褶子平添了几道:“将军放心,内子安排妥善,定能照顾好夫人。”
“有劳。”
一众僚属纷纷起身相迎,杨振和霍治在上首入座,不多时便起舞奏乐,满堂热切,觥筹交错间,有杨振为先,这些人三句不离“蓬荜生辉”,两句要道“朔陵以将军为荣”,恭维话不断,无一词提及长公主一案。
倒像是众人心知肚明,此案早有定夺,这趟不过走过场,做给上面看的罢了。
霍治不动声色扫过四周,举杯,平淡同来者对饮。
看似恭维的话术里,几句是对他知道多少的试探,几句是对他态度为何的试探。
无论这些人怎样粉饰太平,他心下了然,既然他们不提案情,他便也顺坡下驴,酒过三巡,就找起了由头要去寻元宥音,惹得酒劲上头的众人好一阵调侃。
再说元宥音这边,女席设在正厅东侧的偏厅,中间隔着一道镂花屏风,丝竹声透过缝隙传来,隐隐约约,比起正厅多了分清净。
席上女眷不多,相较于京城里的大官夫人,朔陵郡的这些女子尽管穿着得体,却多是因头回见元宥音这等姝色无双的人物,而难免目露拘谨。
郡守夫人刘氏就要镇定得多,张罗着添茶倒水时,嘴上不忘同她话起家常:“夫人成婚多久了?”
“不及一年。”元宥音施施然回道。
“原是一年不到吗?”有夫人大着胆子接话,“那正是新婚呢。”
元宥音笑着称是。
几位夫人见她容貌似天仙出众,待人接物却是意外得好说话,不由地也便渐渐放开了胆子,又有佳酿作伴,刘氏从中斡旋,宴至尾声,女席这边一派和乐。
“夫人可想在郡里好生游玩一番?若是如此,尽管遣人来寻我便是,这郡里哪处糕点最佳、景致最雅、衣裳最美,无人能比我知之更多。”有夫人显出本性,颇为豪爽热情。
刘氏在一旁打趣:“要说玩乐,严夫人确实可赞一句百事通。”
众夫人笑开,元宥音举袖掩唇,眉宇间同样挂着笑意,她杯中清酿见底,刘氏先一步瞧见,抬抬手招来一人,为她斟酒。
元宥音瞧着,笑问:“这位姑娘模样好生标志,看着倒是与刘夫人有几分相似呢。”
面前低眉躬身为她斟酒的姑娘豆蔻芳华,纤腰楚楚,正有着少女的烂漫娇憨,从商这么久,她看人一向准,只一眼就能察觉刘氏的意图。
被号称京城第一美色的女子夸赞容貌,无疑是得到了最高的肯定,那姑娘斟好酒,脸稍红便退到了刘氏身边,听她忙道:“夫人好眼力,这位乃是妾身小女,在夫人面前无异于蒲柳见牡丹,可不敢应了这一句托大,实在是引人自惭形愧。”
这是自谦,元宥音正要说什么,却听隔帘处,几道谈笑声将行将至,听着像是往她们这处来了似的。
“这才分隔多久,便要来寻夫人,将军竟是半刻也离不得县主啊。”
“此言差矣,将军正值燕尔新婚,夫人又是这等难寻的美娇娘,可不正是所谓美人乡?”
“哈哈哈,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众夫人停了杯,不少人从中听到了自家夫君的声音,一致往屏风处望去,便见几人朗声笑着自后走出,在席前停了脚步。
几句调侃元宥音一字不落,听进了耳里,顿觉烧得慌,方才饮了寥寥几盏的果子酒,竟也觉得醉人了,再看寻来女席的几人搀扶着一人,不正是霍治。
她忙罢杯,起身走去,秀眉轻蹙,既因他寻来而羞怯,又因见他醉酒至此而担忧。
杨振亲自领人来,扶着霍治,宽慰道:“夫人不必着急。”
“劳烦杨大人了。”元宥音轻点下颌,自他手里接过霍治,搀着他一边臂膀。
吃醉的男人倒也乖顺,未耍泼胡闹,刚刚走了一路,脚步踉跄虚浮,半边身子都靠在人家肩头,可怜杨振文官一个,身量也矮小,被他这么大马金刀地倚着,不免有些滑稽。
元宥音费力撑起他,去瞧他神色,就见他眼眸蒙着一层醉雾,迷离得很,像是真醉得不清。
这场宴也该散场了,刘氏体恤元宥音一介女流,要扶霍治回房实在辛苦,正要遣人来帮衬,就闻跟着杨振前来的一干僚属里,有一人自告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