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总是很累,翻垃圾桶很累,跑着躲开抢东西的流浪汉很累,偷东西很累,缩在自己擅自占有的家里也很累。
但他还是那么干了,不知道自己多大了,不知道怎么来的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努力的活着。
他也想尝尝刚出炉的热乎面包和不用泡水就软乎乎的大馒头。街上几乎每人一杯的奶茶咖啡,生日必出现的蛋糕礼物,到底是什么味道,到底长什么样子,到底特殊在哪里。
曲鈺头晕晕的,被拽着往回走,想睡觉。他想睡在软乎乎的床上,和街上撒的广告里那种软乎乎一躺在上面会凹进去个坑的那种。
被抓走也好,总归不过就是被卖掉或被分开卖掉。
曲鈺苦笑,心道:总是偷、捡别人的东西,被卖掉后也许再也不用这么辛苦的活着了。
寸头见曲鈺晕过去了脸色不悦,“d,怎么晕了,别死了!”
“放心吧老大,这小子还挺有劲呢。”
寸头扒拉着曲鈺的头发,把他的脸露出来,白皙的皮肤上五官的位置恰到好处,左眼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寸头只当是脏东西,随手拿手指抹了把,“这小脸儿还挺嫩,仔细点儿别弄死了,这次的货都不错指定能卖不少。”
“诶诶。”
那个邀功的小孩儿殷切的搓着手,有些紧张的说:“嘿嘿大哥,既然抓到他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各位赚钱了。”说完就慢慢往后退。
寸头一个眼神,一个小弟一手刀就把他敲晕了带上车。寸头道:“长得不怎么看,但拆开也能买不少呢。”
小眼睛的小弟看到地上躺着的老许明显是没气了道:“老大,这个老头咋办。”
寸头:“这么大岁数不小心摔倒就死了,关咱们什么事儿,走了。”“小子,以后等着过你的好日子去吧,哥哥肯定给你找个好主人。”
好像是寸头的声音,但曲鈺太累了,眼睛睁不开,只能睁着一点,他看到寸头在前面,自己被那些小弟连拖带拽的跟在身后,曲鈺回头看到有个人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知道那是老许,但他们不是只抓孩子吗?
一瞬间,与老许的过往种种似乎全部涌入曲鈺的脑海里,第一次的面包,后来的鲜花饼,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家的时候,以及之前让自己快跑的样子。
曲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他有意识后第一次露出悲伤的表情,眼泪从眼眶中无声的淌出,用尽全力挣扎着要往老许那边走,但他现在软绵绵的样子随便一个小孩儿就能撂倒他。
寸头见他挣扎的厉害说:“弄晕他,别伤了这张脸。”
这是曲鈺醒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男人拿来一块布,捂在他的鼻子上,似乎只有几秒钟,他便是其了直觉,再醒来时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身边都是小孩儿,哭声弥漫不断,味道也很难闻,不知道他晕过去到现在多久了。
有一丝阳光从门缝透进来,曲鈺环顾四周,找了个墙角靠在那里,心道:就这样吧。
逃出去又能怎么样,没谁期待自己回去。他知道老许想让自己给他养老,他是唯一有可能期待自己回去的。
但是他死了,因为自己。
曲鈺觉得自己真的没什么值得他牺牲的,毕竟就算需要自己养老,老许自己死了,他还活着能有什么用。
曲鈺窝在墙角,缩了缩,和之前在自己的猫窝里的姿势一样,不管周围发生什么。
孩子们的哭声开始凄厉,后来也许是饿了,也许是麻木了,声音变小了,也确实方便了曲鈺,安静了下来他也没那么烦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送了次吃的,扔进来了一箱馒头,干吧,还泛黄,但比他之前捡的要好上一些,至少是完整的。
但曲鈺没抢来吃,他本就不想再苟活,生命的代价太沉重了,他承受不起,压得脊椎似乎都是弯曲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两天,抓他来的小眼睛来过几次,带走了一些孩子,有的没回来,有的回来了,但回来的全都缺胳膊少腿。
没有一个孩子出去后能完整的回来,要么不回来,要么缺点什么。寸头告诉他们,没回来的是被领养了,跟着大人物过好日子去了。
曲鈺不在意也无所谓,但他不想去过所谓的好日子,他也不想苟延残喘的或者,好几天没吃东西,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他想,这样很好,就这样吧。
不知过去了多久,曲鈺的意识逐渐回归,一个小男孩儿缩在他身边,怀里还揣着半个泛黄的硬馒头。
小男孩儿感觉到身边有动静没看到曲鈺醒了后很高兴,“大哥哥,你醒了!我看你没吃过东西,我还有半个馒头给你吃。”
小孩儿看着也就十几岁,白白净净的,虽然身上脏兮兮的,但也能看出他家里人把他照顾的很好,身上穿的应该是新年买的新衣服,鞋子和衣服上都有老虎的涂鸦,曲鈺这才恍惚,原来今年是虎年吗?
他早就不记这些了,对于他来说和老许找到什么好东西吃才是过年,过年对他们来说不是具体的日期,而是具体的事件,是一块儿面包,一个鸡腿,半个苹果。
“你吃吧。”许久没说话,曲鈺的嗓子像是被什么糊住了,说话嘶哑,不像16、7岁的小孩儿会发出的声音,反而像是70岁老人的声音,沙哑难听。
“你吃吧大哥哥,来这里三天了,我都没见过你吃饭。”
原来才过去三天了吗?
“大哥哥,你想回家吗?”
曲鈺看着这个故作讨好的小男孩儿,他知道他想让自己带他跑出去,整个屋子似乎自己是年龄最大的,很多都是5、6岁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