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复杂…”宁迟昼平躺在毛绒地毯中,盯着剧本上这四个字尝试分析:“我想大概是愧疚?毕竟他欺骗了自己的童年好友。”
应识星坐在沙发上,一手搭着靠背,若有所思:“不单单是愧疚,还有……煎熬和渴望。”
宁迟昼歪了歪头:“为什么这么说?”
应识星却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他爱任齐吗?”
宁迟昼一愣:“算是爱吧……起码他是喜欢的。”
“可是他们已经分别了将近十年,他知道任齐从前也对自己有感觉,可是现在呢?他们两个都变了太多,霍执不确定任齐对自己的喜欢有多重,能不能重到让他接受自己过去做的事情。”说完这么一大段,应识星吐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所以,他选择了隐瞒……他怕任齐知道真相后会离自己而去。”
一下子吐出这么多话来,宁迟昼听得怔怔的,下意识将剧本盖住下半张脸目光游离地开始思考,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他忽然出声:
“可是建立在欺瞒上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立。”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沉默。
应识星匀称的手指攥着页角,捏皱、又抚平。
安静持续了大概十几秒,他出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现在我是霍执,你是任齐,我问你答。”
角色扮演问答是他们这段时间对戏时常用的手段,宁迟昼直了直靠在沙发边的脊背,打起精神来:“你问吧。”
像闲聊一般,应识星以霍执的口吻问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起绑架案,我们两个会怎么样?”
宁迟昼迅速进入角色,双手交叉托着后脑,语气轻松:
“那不很好吗?这样你就不用跟着我一起逃亡了,你可以回到霍家集团任职,说不定以后还会接管家族产业?”说到这,任齐用手背拍了拍霍执小臂:“哎,到那个时候,可别忘了我啊。”
霍执却只是反问:“那你呢?”
任齐笑意微滞,但又很快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散漫表情:“我?我就继续当我的小马仔咯,说不定偶尔看电视上播今日财经,我还能指着你的画面跟我兄弟说:哎你看到没,这我发小。”
他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掉心底那一抹苦涩。
在这故作轻松的笑声中,霍执却压低了声音,近乎一字一句:“这一点也不好。”
“如果没有这场逃亡,我继续当我的霍家少爷,你继续打工赚钱,我们没有重逢过,以后也不会再相见。”
他的声音低而缓,任齐被这话中沉重的情绪压得不禁一愣:“…你怎么了?”
霍执并没有回答他,任齐便顺着他的假设想象下去:“嗯…就算我们没有因为绑架案重逢,说不定在某个十字路口我停下来等红灯,抬眼往对面一瞥,就看到了你。”
“我们就这样平淡无奇地相遇了,”任齐耸了耸肩,笑道:“然后么,我可能会给你打打电话,发发消息,我们又成了朋友。”
“不会的。”
霍执偏过头,眸底晦暗:“你不会来联系我,也不会接我的电话,我们会擦肩而过,寒暄几句,然后形同陌路。”
应识星的目光静静落在宁迟昼身上,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说这段台词时,他想的不是任齐。
一个在他脑海盘旋过无数遍的想法再次划过。
——如果那天宁迟昼没有提出合约,他们会怎样呢?
在宁迟昼眼里,他只是个陌生演员,或许红夜那晚让他觉得人还不错,但归根究底,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宁迟昼不会主动联系他,不会心安理得地吃他做的饭,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暖光下浑身放松地和他面对面读剧本。
没有这层可笑的合约关系,他们什么都不是。
他只能远远地望着宁迟昼一个人看病、一个人吃饭,瘦成这样也只知道点外卖,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应识星不甘心远望。
宁迟昼没察觉到应识星已经出了戏,收敛起笑意,依旧用任齐的口吻答:
“但…这种可能不是没发生吗,”任齐注视着霍执紧绷的颌骨,不知道是在宽慰他还是自己:“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还是相遇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