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在尖锐鸣响中捂着一只耳朵接了个电话,按下桌上一个按钮止住了警报。他披上行政夹克,道:“野外科考队要回来了,你跟我走。”
曲临舟:“怎么着,找到那死人了?”
“不知道。”陆长风的和蔼老干部脸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凛然神色,“是科考队队长曹薇拉的警报,至于具体发现了什么还得去了才知道。”
曲临舟懒洋洋地说:“等他们回中心也是一样的,急什么。”
陆长风怒吼道:“少废话,跟我走!如果谢行死了他们在传呼里就说了,不会拉警报,野外一定有特殊发现!”
曲临舟被他拽得半跑半走:“那我能开自己车去不?你那车臭。”
“放你的屁!”陆长风按下电梯,“老子放香薰了,你别想趁机跑路!”
被识破的曲临舟讪讪地举起手腕,打开了腕表通讯:“b2捕杀支队城墙待命,我二十分钟后到。”
b2是东北方向靠近外层的避难区。自谢行一年前启动野外能源勘查后,这里就变成了科考队的基地,配备了小型武器库、一座双跑道的小型机场,以及独立塔台。
曲临舟上了陆长风的大瓦格尼,靠在后座抱着双臂看车窗外连绵如海的霓虹,斑斓的色彩吞没了天空。
中心区不怕耗电,这里是联邦的心脏,每座大楼顶部都铺设有太阳能发电板,卫星城的能源会被优先输送到此处。每当夜晚降临,它就会变成一片绚烂的灯海。
它和五十年前的人类社会城市没有大的区别,政治在此处运转,人口在此处出生,商铺在此处营业,东都大学在此处传播知识。只要站在这里,就还能看见灾难降临之前的繁华景象。
联邦的城市规划要归功于陆长风。他出生在文明黄昏来临前的一个建筑世家,父亲是知名建筑设计师,母亲则是城市规划顾问。他出生的时候,人类都市还是一台严丝合缝、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那种和谐、高效与繁荣成为了他五十年来反复重温的梦境。
他传承了父母的专业,凭借童年的记忆,复刻出了他出生时的都市模样。从外观来看,中心区是那般高耸、美丽和宁静,灾难似乎从未降临过这片土地。
二十分钟后,大瓦格尼逐渐驶近联邦边缘。
四十米高的环形透明城墙在月光下折射着冷冽的光泽。
墙外的世界如日光照射不到的深海,幽寂而神秘。
城墙顶端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铁桶和工具,还有临时搭建的升降梯和吊索。
曲临舟问:“在补城墙?”
“嗯。”陆长风戴着老花镜,在一块平板上敲字,“城墙已经开始老化,不修补的话,陨石污染波就要渗透进城了。”
城墙的材质是一种被称为“净化水晶”的东西,是人类至今为止发现的唯一能够有效阻挡污染波的奇妙物质,联邦的安全完全依赖于城墙的耸立。
只是很可惜,再坚牢的物质也会被风吹雨打侵蚀变脆,所以需要城防队的定期修补。
只是最近维修的频率似乎变高了。
“最近在大规模整修?”曲临舟问,“a1那边也在补。”
“啊,”陆长风扶了扶眼镜,“是,你要不天天旷工这些信息你都该知道。”
曲临舟望着城墙若有所思。
“你说……”片刻后,他说,“没芯片的污染者,会不会来自墙外?”
陆长风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说:“根据谢行先前传回的野外调查报告,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污染波只会影响人类,其他物种没有明显变异。人类的生产活动停止后,墙外的世界被迅速膨胀的森林和野生动物占据,文明遗址高度风化,被灌木和草本植物彻底覆盖。我们有理由相信,墙外的人类已经灭绝了,包括污染者。”
曲临舟沉默不语。
“你在繁育基地出生那会儿,墙外的污染者就很少了。”陆长风说,“城墙刚建起来的时候,外面漫山遍野都是,他们对城墙有种天然的恐惧,不靠近,就围在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里面的人。一到晚上一大圈眼睛,跟夜猫子似的,特别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