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胶囊状隔离舱架在三角形底座上,粗细不一的管道与线路从底座延伸出来,缠绕在舱体外侧。
淡蓝透明的舱门后,一团肉球几乎占满了舱室,它上半部分堆叠层层褶皱,缝隙里藏着一对漆黑的眼珠和变形的口鼻。球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凸起,无数勉强称得上是手脚的肢体插在球里,软塌塌地垂了一圈,与恐怖小说里写的接肢怪物别无二致。
它还没有死。
偶尔,会有一两条肢体抽搐,或眼睛眨一下。
那细微的波动,就是它发出的。
曲临舟僵硬地转身,看向谢行。
“你的实验室里,为什么会有污染者?”
谢行定定地望着舱内的肉球。净化水晶温润的蓝光笼罩着他,和他眼眸的底色汇合交织,如极地的亘古不化的古老冰川般深沉静默。
曲临舟拔出手枪,一步步靠近隔离舱。
腕表没有接收到任何捕杀警报,肉球的体内也没有闪烁红光的监测芯片。
当他以为又是一个身份不明的污染者时,余光忽然在舱门上瞥到了一些东西。
一枚芯片被完整地贴在门上。
曲临舟立刻举起腕表扫描芯片,立体投影弹出主人的信息。
灰白色证件照里,一个中年男人笑容可掬。
姓名:孟归云
职业:东都大学心理学教授
谢行走过来,原本精神萎靡的肉球似乎意识到有人靠近,眼睛撑开褶皱,隔着舱门和谢行对视。
“孟归云,”谢行看了眼信息,“他是谁?”
“是我的大学教授。”曲临舟看着他,瞳孔一点点绷紧,直到极致,“他曾经也是厄尔比斯计划的参与者之一。”
谢行却置若罔闻,毫无反应。
“他为什么成了这样?”曲临舟问。
谢行:“我不知道。”
曲临舟忍无可忍,一把扣住他的双臂反拧到背后,狠狠甩到了墙上。
枪口顶上后脑,谢行闷哼一声。
“谢、行!”
曲临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你之前告诉我,孟老师因为身体原因退出了实验,去了西部卫星城疗养院。”他嘶吼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污染者?!你到底对他都做了什么!!”
而他歇斯底里的质问,只得到了谢行一句平淡的回应。
“我不记得了。”
哐啷!
手枪脱手,枪托砸在地面上。曲临舟踉跄出去撞上操作台,药品罐掉下去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某些药剂混合蒸起刺鼻白烟,溅到手上瞬间灼破了皮肉。
他感觉不到痛,眼球在眼眶里突突直跳,牵扯着瞳孔急剧放大又收缩。脑海里仿佛卷起了一场呼啸的龙卷风,神经的每一个突触,每一个受体都在不堪重负地剧烈抖动,细胞在呐喊,血液在沸腾,眼前闪烁出铺天盖地的蓝色光点。
“你怎么了?”谢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要,不要!”曲临舟分辨不清是脑鸣还是自己真实发出的声音,“快停下!”
铮——!!!
一声尖锐的鸣叫在脑内炸响,曲临舟的虹膜颜色骤然加深,蛛网状的细丝收紧,勒住瞳孔。电光火石之间,混乱的噪音断裂,颅内汹涌的潮汐突然褪去,被侵蚀的深渊重新暴露在明亮清澈的月光下。
曲临舟停下了挣扎。
短暂的停顿后,他捡起枪,慢慢站了起来。
谢行正与他五指相扣,近距离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