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苍老的眼眸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
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
“清辞之罪——”
“一曰私结党羽,二曰残害百姓,三曰图谋不轨,四曰——”
他顿了顿。
“四曰,媚上。”
最后两个字,像两块石头,沉甸甸地落在他自己心上。
不是别人说的,是他自己说的。
陆清辞的眼眶泛红,嘴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陆父看在眼里。
他将玉牌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烛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将那张苍老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清辞,”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为父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
陆清辞跪直了身子:“父亲请问。”
陆父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你对陛下,是真心,还是利用?”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接一阵,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许久后。
“真心。”
只有两个字,声音不高,语气也平淡。
可那两个字里的分量,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陆父笑了。
眼里,却没有笑意,反而发着苦涩。
“真心……”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为父宁愿你是利用,是虚情假意。”
陆清辞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
陆父继续道:“利用,尚有回头之日。真心……你告诉为父,这真心,能换来什么?”
陆清辞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答案。
这真心,换不来名正言顺,换不来光明正大,换不来任何世人眼中“好”的结局。
它只能换来更多的弹劾,更多的诋毁,更多的“媚上”“攀附”“以色侍人”。
换来,对陆氏百年清誉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