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不是个好妈妈,我改了,她走之后我真的改了。
她一声不吭就跑了,就这么结婚了……她是真的恨死我了。”
顾迟昀看着她花白的头发、苍老憔悴的脸,嘴唇轻轻抿紧。
一个模糊又可怕的答案,在心底慢慢成型。
老人抹了把眼泪:“小伙子,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远远看一眼就够了。”
顾迟昀望着她,胸口闷得发疼,声音低得像沉在水底:
“她死了。”
“我是她领养的儿子。”
老人身子猛地一晃,如遭雷击,双手捂着头,眼看就要摔倒。
顾迟昀连忙伸手扶住她。
“怎么可能……你骗我的吧……”
老人掩面痛哭,哭得浑身发抖,“我就说她怎么一次都不回来,连封信都没有……
当年她走得那么绝,连夜跟那个男人走了,我们乡下人又没钱又不识字,能去哪儿找啊……”
顾迟昀沉默地扶着她进屋。
老人看着这阴暗杂乱、连水电都断了的屋子,心里更是刀割一般。
白发人送黑发人,最是痛不欲生。
顾迟昀把自己刚才买的矿泉水递给她。
这里在他搬出去和余朝住时就断水断电了。
老人接过水,擦了擦泪,细细打量着顾迟昀,轻轻拍着他的手:
“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你妈妈……她是怎么走的?”
顾迟昀张了张嘴,勉强扯出一个平静的笑,撒了人生中最心安理得的一次谎:
“生病走的。我八岁那年。”
老人心疼地摸着他的脸,眼眶通红:
“那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那个男人呢,你爸爸呢?”
顾迟昀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冷了一瞬,又很快淡下去:
“我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至于他……”他顿了顿,声音轻得没有波澜,“也死了。”
老人不知道那地狱一样的真相,只当他也是早早没了依靠,一个人苦熬长大。
她怎么也想不到,女儿是被丈夫逼得上吊,外孙是在家暴与恐惧里活下来的。
“傻孩子,怎么可能会好……”外婆拉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你才多大啊,到底吃了多少苦才长这么大。”
“告诉外婆,你叫什么名字?”
“顾迟昀。”
“小昀啊……”老人哽咽,“是外婆对不住你,来得太晚了,太晚了……”
顾迟昀轻轻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又坐了一会儿,外婆不得不走。
当年女儿跑得太远,这座南城,离老家隔着千山万水,她一个不识字的老人,一路打听,钱都花光了。家里还有卧床的外公,还有鸡鸭要喂,能看到他好好活着,她已经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