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玄朔看着眼前之人,见她身上的大氅已经不见了,只着一层单衣。他想问她冷不冷,可不知为何,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跳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平和,反而跳得更快,几乎要从心口跳出。
青焰没有看他,视线投向他身后,唤道:“小迦。”
而后者回她,“师父。”
到这一刻,钟玄朔终于看懂了她陌生的眼神。
——怎么会陌生,只是他忘了,或是根本不愿相信它会在青焰的脸上出现。
那是,白烬的神情。
面前的这个人,她不是青焰。
她是……白烬。
*
身体先于理智做出行动,流光一闪,灵剑召出,剑锋直刺她而去。
陆云迦即刻出剑阻挡,然而剑刚出鞘,持剑的手腕却怎么都抬不起来,抬眼见是白烬隔空制住了他。
钟玄朔的剑尖抵在白烬心口,却被她一只手握住。她的视线直射向前落在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偏移都没有。
她开口道:“你杀了我,青焰也不会回来了。”
听到青焰的名字,钟玄朔额上青筋暴起,目眦欲裂,嘶吼道:“这次你做了什么?夺舍?还是借尸还魂?你为何如此恶毒?!为何一定要杀她?!”说到最后,双目中已尽是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你每一次都要夺走我的一切?!”
白烬对此早有预料,可再次见到他如此悲痛崩溃的神情,竟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告知。
“钟玄朔,你够了。”陆云迦收了剑,冷冷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过青焰。从始至终,都只有师父一人。”
钟玄朔的身体剧烈地一颤,猩红双目转向他,沙哑道:“你骗我……青焰先前就在这里,就同我在一起!……你同她朝夕相处这么多天,她怎么会不存在?!”
陆云迦靠近一步,一字一字清晰地在他耳边道:“若非她是师父,我怎么会陪在她的身边?她们有那么多的相同之处——青焰生长于青冥山,师父的家乡就在青冥山;青焰所做菜色和师父做的味道一模一样;青焰如此擅长师父的剑法……这桩桩件件,你都视而不见。
“我为什么要骗你?起初我更担心你认出她来,说了多少次让你离开?是你自己不走。好在你一直眼盲心瞎,我最终也不过白担心一场。”
“哐当——”钟玄朔握持在手中的剑终于掉落在冰面上。
他抱着头,针扎般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然而越是痛,那些曾被他视而不见的细节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不,他没有视而不见。
他曾想到过这个可能的不是吗?
否则,在战场上救回陆云迦的那晚,他为何鬼使神差地喝下了她煮的那一碗粥,在那之后,又为何要顿顿不落地与她同桌吃饭?
为何陆云迦会说,他做不了她的师父?
为何他亲手为青焰所制的燃犀照会出现在白烬的身上,甚至,他附着于其上的一缕神魂不惜反抗他的指令也要护着她……
太多了……
可他一件都没有往心里去,每一次他都快速地移开目光,或是刻意将之抛之脑后,不念亦不想。
他是不敢细想。
于是那个可能,连在他脑中滚过的机会都没有。却在今日,毫无预兆地变成了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