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瑶派出的探子一去不回。
这事她瞒了我几天,后来我无意中听到她与暗夜树丛中的人对话,这才获知大致情况。
新年越发靠近,府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清瑶连同府内上下筹备过年事项,我倒是乐得清闲,得夜澜允许,变装出门逛街。
“我不止一次梦想着能与以暄姐姐这样手挽手地走在街道上。”筝羽嘻嘻笑着,收拢挽着我胳膊的手臂。
途经糕饼店,我故作随意地踏入,绕着琳琅满目的货台假意挑选起来。
“年末酬谢,先到先得啊。”老板娘的声音依旧是那般爽朗响亮,与停歇的算盘拨弄声交织,几欲令我滚下热泪来。
“这个好可爱。”筝羽松开手,奔到一列动物形状的糕点前,冲我急切招手,“以暄姐姐快来看,这个好有趣呀。”我快步过去,只见她手指处整齐地排放着十二生肖模样的小点心,不由得一怔,这个世界不存在十二生肖、二十四星宿等我们耳熟能详的知识。
我抬头望向老板娘,她正对着我笑,那笑容与面对其余客人时无异,想来她并未发觉我的伪装。
“以暄姐姐,你看这个可爱吗?还有这个,怎么办?我每个都想要。”筝羽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无比欣喜地询问着。
我道:“如果喜欢的话,那就全套买回去罢?过年了,还是让它们全家团聚的好。”她探看自己的荷包,“今天出门没带多少钱呢。”我正想提议由我出资,便见她敲了下自己的额头,“那么多我肯定也吃不完,那就只买走小兔子和小羊吧。”说着,她唤伙计来包装,含桃平静地完成工作,拿着两个精致引筝羽到柜台算账。掌柜的顾自算好款项收钱,着含桃送我们出门。我心里升起几分失落感,但转念一想,一旦他们与我划清界限,到时暗夜郎军团的人就不会为难他们了。
“二位稍等。”老板娘快步赶来将一个锦盒交予我手,“这是我阿大送给二位的新年礼物。”我点头道谢,筝羽催促说要看前头的布店,我转头看向她们,还是那副礼貌似的笑脸。幸好,她们并没有认出我。
“以暄姐姐,你跟牢我。”筝羽陡然在身前警告。我闻言有点心惊胆战,轻声问她,“是遇到暗夜郎军团的人了吗?”
“方才见到个奇怪的黑衣人站在巷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我担心会有危险。”筝羽拉过我的胳膊,快速往布店移动,进店隐入购物的人群中后,才隐约放松点身子。
黑衣人?难道是丽娘吗?
筝羽还在随大流挑选心仪的布匹,我跟着伙计坐到休闲区喝茶吃点心,桌子恰好靠窗,能瞧见外头穿行的行人。这条街上肉眼可见的地方都贴着年末活动的标签,各家各户门前早早地挂起红灯笼,还有人正捧着浆糊碗一点点将福字贴到门板上。
真的是要过年了。
我垂头凝视着杯中清澈见底的茶水,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家里帮妈妈做年末大扫除,听她叉腰抱怨桌上越发堆积的书本,这几日的菜市场里总是人满为患,即便不出声叫卖,摊上的货品也很快一抢而空。妈妈常说,过年就是骗钱的。但无论怎么说,这终究是我们最无法割舍的存在。
倏然,一杆花枝钉在我手边,我赶忙抬头望向窗外,只见一黑衣人正站在巷口,察觉到我的眼神,对方很块遁闪。
筝羽的‘战斗’恐怕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我握紧花枝奔出门去,直直穿进那条小巷,许是人们赶着选购年货,并无人注意到我,我放心大胆地继续向前。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我左右张望,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小黑,是你吗?”我大喊出声。
不知呼唤几声后,天空落下皑皑白雪,雪花轻舞缓慢地落到我的掌心,不对,这不是雪花。我仔细辨认,心陡然一阵缩紧,这是月眠城才有的月眠花,月眠花的形和色与梨花相近,但却是冬日才开的花,月眠花随风飘散,犹如落雪般晶莹美好。
我抬手接住几片,将脸贴上去摩挲,花瓣上似乎还残留着摘花人的温度,自盛开的花蕊一路传到我心底,虽是第一次见到月眠花实物,但心里却有很深的熟悉感,仿佛它是许久不见的至亲旧友。
身边似乎有道视线,我下意识看向围墙,就见小黑曲起一边小腿,搭在上头的手里还摇晃着青色的小壶,唇边温柔笑意晕荡。我情不自禁地也冲他弯起个笑容来。
“新年快乐。”他说。
我捧着月眠花对他道:“希望我们再见的时候,花期未过。”
“黎瑾恒。”xdw8
他先是一愣,随后越发扩大唇角的弧度,跳下围墙晃着手中壶靠近,轻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秘密。”
他轻笑,解下面具捏在手里,“晗儿,见你这般精神,我便放心了。”身侧月眠花还在陆续飞落,可我的眼里却只能装进黎瑾恒的身影,他瘦了,但精气神一如从前。
眼前的俊朗面容渐渐放大,能嗅到他呼吸间香甜的气味,是母亲酿来用于年夜饭时共饮的甜姜酒。
我的心怦怦直跳,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蹦到地上去。
如鹅毛般轻盈的吻坠在我的脸颊,我登时只觉有一团火自头顶蹿到我的脚底板,整个人霎时烫得能煮鸡蛋。
多日不见,宛若隔世。黎瑾恒抽身时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