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玠的西院占地范围不大,装饰简朴,说清扫也不难。寻常派几个手脚麻利的侍从,每日辰时来扫一圈便完事了。
难就难在,程析是个22世纪的现代人。
是的,到了22世纪,别说写代码的程序员被AI取代了,连扫地的大爷大妈都早就被全自动化机器人取代了。在程析的认知里,所谓“清扫”,就是打开中控面板设定两个清洁程序,期间顶多顺手回收一下电量不足的机体就够了。
因此,他抱着竹帚在院子里研究了半天,才勉强学会这东西是怎么靠人力扫灰的。
一旁给他递簸箕的侍女都看傻眼了。
“要不,你干点别的吧……”侍女默默开口,面带一丝难以隐藏的不屑。
程析刚刚还沉浸在学到新知识的喜悦里,见侍女要抢他扫帚,连忙护住:“别啊,二公子亲口吩咐让我清扫西院的,你这不是越俎代庖吗?”
他这句话把侍女搞得也很困惑。
看此人干活时的笨拙模样,连扫帚都拿不明白,明显是在偷懒装傻。
但嘴又硬得很,非要霸占着扫地的活儿,实在看不懂到底在争什么,这儿又没有人和他争二公子的宠。
于是侍女翻了个白眼,从角落里找出一把鸡毛掸子塞给他:“不如这样,你去帮其他人清理屋里的浮灰,这也是清扫了。”
程析只在古装剧里见过鸡毛掸子,从来没上手摸过实物。这番得了新道具,顿时觉得十分赛博朋克,欢欢喜喜地抱着鸡毛掸子就跑去室内了。
没过多时,另一名负责清扫的仆从把程析连人带掸子一起请了出来。
“才挥了两下掸子,就砸了二公子一个白釉花瓶!你成心来捣乱是不是?!”仆从怒目而视,当着他的面把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程析摸了摸鼻子,内心也觉得有些丢人。
可他真的是人生中第一次手动除尘,谁知道扫的时候还要计算挥舞力度呢?
他忿忿地往李玠的卧房走,见四下无人,冷冷清清的,自己昨晚打地铺的寝具还在角落里团作一团。
老板不管事,同事又排挤,做本职工作不仅没活儿,现在还倒贴一个花瓶。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牛马,必须学会在坐冷板凳的时候,给自己主动找活干!
程析的目光锁定了地铺上那条月白色的云衾。
昨夜他咬破手指在上面画的符确实有些惨不忍睹,他想着干脆把老板给他的这床被子洗洗干净,算是将功补过。
他这次自信满满,已经调用最好的模型查好了洗衣服攻略,绝对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等程析抱着那床被子来到王府后院的浣衣处时,已是日头高悬。
有几个刚晾完衣服的侍从结伴路过,一眼就认出了程析,见他一个大男人混在一群浣衣侍女中间吭哧吭哧洗东西,便凑过去打招呼。
“程兄,你洗的这蜀锦……莫不是二公子的贴身寝被?”一人探头看了一眼,语气迟疑。
“对呀!在西院过夜,还能有别人的被子么?”程析一边理所当然地回应,一边把被子从水里薅起来看了看。
感觉被面上那血污还没洗干净,他又把整床名贵的丝绵被按进水里猛搓。
又有一人眼尖,指着水里晕开的淡红色问:“这被面上沾的颜色,莫非是……”
程析只顾着专注地和这床吸水后重达十几斤的被子较劲,头也不抬道:“血啊!哎,这事儿折腾死我了,说来话长,你们就别打听了。”
众侍从听闻此言,顿时倒吸凉气:“那、那那那……这血到底是谁的?!”
“当然是我的呗,不然还能是二公子的啊?”
程析搓得满头大汗,转眼一抬头看众人脸色,便疑惑地停下了动作:“不是,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啊?”
众人的脸色此时可谓是五彩纷呈。
震惊,敬佩,谄媚,恍然大悟,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怜悯,交织在他们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