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塔里家族的晚宴厅,曾是柯莱塔·莫塔里最爱的地方。
穹顶镶嵌着欧泊宝石,在灯光下流转出七彩光晕,像极了她眼中对未来的幻想。
水晶吊灯投下温暖的光斑,洒在银色长桌上,映照着父兄们的低语与笑声。
柯莱塔总爱坐在角落,用纤细的手指轻叩酒杯,看光斑在青色瞳孔中跳跃,想象自己某日能像那些宝石一样,绽放出不朽的光芒。
今夜,这里却像一座冰冷的坟墓。
柯莱塔站在空荡的大厅中央,银白色及腰长发凌乱地垂在肩上,品红色的发箍歪斜,大蝴蝶结松垮地挂着。
她身上那件象牙白丝绸礼服早已失去光泽,裙摆沾着灰尘,仿佛在嘲弄她昔日的优雅。
青色瞳孔扫过四周——墙壁上曾经挂满的家族肖像画被撕下,留下斑驳的痕迹;酒柜空空如也,连最后一瓶珍藏的葡萄酒也被拍卖师抱走;地板上散落着碎裂的玻璃和撕碎的账单,像一片破碎的梦境。
“莫塔里家族的资产,全部清算完毕。”
拍卖师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冷漠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的记忆。
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艺术品——父辈们从世界各地搜罗的雕塑、油画、古董——被一个个抬走,连同宅邸的钥匙、车库里最后一辆豪车,甚至花园里那棵她亲手栽种的樱花树,都被标上价格,卖给陌生人。
柯莱塔蹲下身,拾起一片破碎的欧泊残片。
它曾是穹顶装饰的一部分,如今却黯淡无光,边缘锋利得能割伤手指。她把它贴在掌心,感受那冰冷的刺痛,就像心口被撕裂的痛楚。
“自由人……”她轻声念出这个曾让她自豪的姓氏,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莫塔里家族向来以“追求艺术与自由”为信条,父亲总说:“我们不是被财富束缚的俗人,我们是创造美的灵魂。”
可现在,那些灵魂都去哪了?
父亲因债务压力心脏病突发,躺在医院生死未卜;哥哥为挽救家族企业,四处借高利贷,最终卷款跑路,音信全无;而她,柯莱塔·莫塔里,曾是社交界耀眼的“欧泊公主”,如今却像这碎片一样,被踩在脚下,无人问津。
门外传来寒风的呼啸,卷起落叶敲打窗户,像极了催债人的脚步声。
柯莱塔抱紧双臂,缩成一团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抵着胸口,礼服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却带不来一丝温暖。
她回想起昨夜的场景——债权人闯进家门,粗暴地推倒家具,将她的首饰盒倒空,甚至撕毁了她母亲的遗物。
那一刻,她站在楼梯上,像个无助的孩子,看着自己的世界一点点崩塌。
“柯莱塔小姐,您该离开了。”管家老约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忍。
他是最后一个留下的仆人,却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宅邸已经被抵押,明天就要被新主人接收。”
柯莱塔抬起头,青色瞳孔中满是空洞。“离开?去哪里?”她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投靠亲友?
可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朋友”,在家族败落时早已消失无踪;街头流浪?
她娇生惯养,连煮咖啡都不会,如何在这残酷的世界生存?
老约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多年的积蓄,不多,但或许能帮您暂度难关。”
他的眼神里满是怜惜,“小姐,您要坚强。莫塔里家族的荣耀虽已落幕,但您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柯莱塔盯着那几张钞票,手指颤抖着却不敢接。
骄傲像一根刺,扎在心底——她是莫塔里的二小姐,怎能接受仆人的施舍?
可现实像一记耳光,打得她无处可逃。
最终,她还是接过了钱,攥在掌心,仿佛攥着最后一丝尊严。
“谢谢您,老约翰。”她低下头,长发遮住脸庞,掩盖住滑落的泪水。
管家转身离开时,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步都像在敲碎她的回忆。
独自一人时,柯莱塔终于崩溃。她蜷缩在地板上,身体剧烈颤抖,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嘶哑的尖叫。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家族的辉煌过往——那些在晚宴上翩翩起舞的身影、父亲教她欣赏艺术品时的温柔语气、哥哥逗她笑时的宠溺眼神……一切都像幻影,消失在现实的寒风中。
“我该怎么办?”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