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黑的眼睛在龟壳缝隙中明灭不定。
“你这小娃娃……”它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是之前那副吹鬍子瞪眼的样子,而是带著苦涩,“脑子倒是挺好使的。”
曾肃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它说下去。
潭水上的薄雾在阳光下缓缓流转,七彩的光晕在两人一猪一龟之间跳跃。
“老祖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玄黑的声音从壳里传出来。闷闷的,“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这潭里了。”
它顿了顿,在回忆脑海之中那些遥远得几乎透明的岁月。
“我不记得父母,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的。就好像……就好像我生来就在这潭里,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陆谨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后来我慢慢长大,背甲从巴掌大长到碗口大,从碗口大长到脸盆大。”玄黑的声音里多了些伤感滋味,“一直就在这座水潭之中,只要待在这里我就能够得到成长和安心,但这个地方也將我锁死了。”
曾肃注意到,玄黑说“锁死”这个词的时候,语气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认命。
活了几百年,再怎么不甘心也该认命了。
“我试过出去的。”玄黑忽然说。
曾肃微微一怔。
“就那一次,很久很久以前了。”玄黑把脑袋从壳里伸出来一些,绿豆眼望著潭水对面的溪流,“那天潭里来了不知怎么来了两只大鸟,跟我抢地盘,但老祖我多厉害,只是三两下就把它们赶跑了。但不知什么就游到了潭外的溪流里。”
“然后呢?”陆谨忍不住问,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然后?”玄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然后我就觉得浑身发软,壳上的符文开始乱转,身上的炁像是被人从身体里往外抽一样。我拼命往回游,游回潭里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在水底趴了整整三年才缓过来。”
它把脑袋又缩回去了一些,只露出半只眼睛。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试过出去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哼哼~”
白加黑趴在地上,下巴搁在两只前蹄上,一双清亮的眼睛看著玄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安慰意味的哼叫。
它听懂了。
不是听懂了那些话,而是听懂了那种感觉—被困在一个地方,想出去又出不去的感觉。当初自己太调皮了,被主人关在房间里面整整十天,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几百年的时间白加黑並不理解,但是它就觉得这只龟有点可怜。
“玄前辈。”曾肃开口说道:“您被困在这个地方的原因,是因为你的血脉问题。”
玄黑的脑袋从壳里伸了出来,点了点头回应道:“嗯,我体內的血脉太混杂和强悍了,按照常理来说我根本活不下来。但因为这个气局的存在,才让我可以苟活这么久的时间。”
“如果我告诉您,我能让您离开这个气局,还不用死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玄黑的眼睛慢慢睁大。这次不是夸张的表演,而是真正不可置信的睁大。
这话让活了几百年的玄黑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你个小孩子口气倒是挺大的,当初你们三一门的那些老祖宗来这里也想过带我出去,但是他们都没做到,你认为你能做到吗?”玄黑的声音有些发紧,心里还是不相信曾肃的话。
曾肃没有反驳,而是继续说道。
“您是因为血脉的原因才被困在这个气局,那么只需要进行血脉进化,让血脉达到更高的程度,您就能够脱离这个气局。”
“並且我能保证成功率是百分之百的。”这句话曾肃是一字一顿的说出来的。
“不可能。”玄黑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一个小娃娃,凭什么——”
“凭这个。”
曾肃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白加黑应声而起,庞大的身躯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潭边迎著阳光。它的鬃毛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浑身的肌肉虬结如铁铸,一双眼睛清亮而沉稳,不怒自威。
玄黑看著白加黑,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这头猪確实天赋挺好的,不过,你是什么意思?”
曾肃点头,“我可以告诉你,一年前它还只是一头普通的猪崽,这是一年的时间,我便让它变成了这番模样。”
玄黑的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