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肚子怒火但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想想以后收成的粮食,勉强安慰自己好歹还有个念想。
这都是为了粮食跟以后的田吧。
何禹这话跟江涣从前安慰他们的相差无几,原本在朝廷不干预的情况下,江涣对流犯服刑期满拿到田是很有把握的,可是如今这么一搅和,他忽然不确定了。
何禹不大喜欢江涣,这会儿却是一副对江涣委以重任的模样:“你这儿分到的份额是最多的,县衙诸位大人都对你期待万分,你可别叫我们失望。”
冯静担心地望着江涣。
江涣只是淡淡地应下,可心中的压力也不可谓不大。他想出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次的事便是县令大人对他能力的一次考察。
何禹等人临走前,还将张县令从州衙带回来的信交给江涣,江涣压下心里的担忧,转头送去给魏经。
魏经眼尖,一眼就看到江涣手里的东西,顿时喜出望外:“世叔给我的?”
江涣将信递给了他,交代道:“不许对太守大人不敬。”
魏经以为他嫉妒自己跟陈伯昭的关系,不以为然,只匆匆打开信封。
江涣亲眼目睹他从狂喜到迟疑,再到心如死灰,片刻之间就经历了大喜大悲,若不是他之前台嚣张,江涣都有些同情他了。
然而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张县令带了话来,你明日就不必再被关押了,依旧跟寻常犯人一样出去开荒。乐原县穷,从不养闲人,你得靠服役换口粮,这事儿太守大人也是同意的。”
江涣说完便准备离开,临走前多看了魏经一眼,那家伙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
罢了,他要是没听到,明日一早直接让人押他出去干活便是。
江涣走后,魏经还在摩挲信上的落款,是他世叔的字,他不会认错,可世叔怎么能对他如此狠心?
他受世叔启蒙,也是被世叔带着考取了功名,世叔待他亦师亦父,即便是在流放途中,也是承蒙世叔照顾,才平平安安来到乐原县。原本魏经坚信自己对于世叔而言是不同的,可世叔却与他划清界限。甚至放言,若他再敢攀扯朝廷命官,不仅律法容不下他,他陈伯昭亦容不下他。
何其冷漠?
魏经心心念念的翻身仗,被江涣带来的这封信毁得彻底。可笑他前些日子真以为自己能获救,原来一朝失势,亲人也会变仇人。
亏得江涣不知道魏经心里的想法,若是知道指不定就吐了,就他这种作法,再亲的亲人都会被他弄成仇人。在外胡说八道的时候可没见着多为别人着想,这会儿遭到报应了又怨天尤人。
第二日一早,流犯们起身的时辰比前一日又早了许多,天还没亮便有人敲锣打鼓逼他们起身。
谢持盈对此很烦躁,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死了一了百了,不用一直在这儿受罪。谢持盈昨晚上就闹心,今天更甚。吃早饭的时候骂骂咧咧,干活的时候也在骂骂咧咧,中途弄断了农具,周身的戾气更是要溢出来了。
离了京还要给朝廷做事,还要给齐王谢昌那个狗贼做事,晦气,晦气到了极点。
人被逼到绝境更容易逆反,此刻谢持盈又忍不住想,还不如造反呢,她一人实力不足,若有人能同她一起造反就好了。
可抬头看一眼周围,一个个任劳任怨,就连之前嚣张得不可一世的魏经都认命了,这群人里,竟然找不出一个有反骨的!
这群人废了。
另一边,江涣正带着新的流犯前往城外,算上这一批,西郊的流放已经有六百多人了,其他各处也有不少。人多了便不太好管理,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们人手的确不够,这些人带回去立马就得送去开荒。
江涣刚盘算着进度,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病倒了!”
江涣一惊,连忙跑过去拨开人群。地上躺着一位老先生,看模样也有五十好几了,须发霜白,身形清瘦,瞧着就是个端方君子。
卫贤知道自己这病来势汹汹,他不想死,他还没活够,他还没能东山再起,他死得不甘心。卫贤使劲抓住跟前的手,拼尽全力喊出:“救,救我!”
“你放心,我肯定救。”江涣忙回应。
卫贤其实不相信,他除了自己谁都不信,可架不住身子撑不住,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他今日若是死了,便是化成厉鬼也要回来!
江涣这才查看起来,晕倒的这位身上温度极高,四肢却不住地打着摆子。
他这症状江涣再熟悉不过了,跟那些疟疾患者一模一样,若是疟疾,那他正好有药可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