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说。
“我讨厌他。”
“我讨厌他们。”
“我讨厌……随便收点儿什么就开心的我。”
甬道里已经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想必时辰已经入夜。
“住嘴!”季二老爷喝道,“应玉还小,我不愿讲得太明白,你自去寻你母亲领罚。”
季应衡拳头捏得嘎吱响。他看阿念,阿念拿袖子遮脸,什么表情都瞧不见。
隔着葱茏矮树,坐在亭子里的雁夫人轻哦一声,松开怀中的猫儿,纤纤手指掩住涂红的唇。
“这么聪明,倒真有几分我的模样了……”
略显阴郁的眼,盯着阿念单薄的背影。
“真像,真像啊。”
她喃喃。
“但还缺了什么。比起当初的我……”
视线下移,停在阿念腰腹处。
岁酌点头又摇头。她没见过真正的宫画,只能将栖霞茶肆内见到的卷轴描述一番。阿念听着听着,心渐渐沉了下去。
如果说密室暗道图失窃,让顾楚对她起了疑心,那么,现在因着宫画与季应衡的证词,她和季随春都陷入了必死的境地。她不知道何人窃走暗道图,但是她知道,宫画出自谁手。
“你等我片刻。”
阿念转身,快步走向远处暖阁。远离了宴席笑声,推开沉重木门,迎面踏进一片苦涩药香。
秦溟闲闲坐在地毯上,披着厚氅,捏一双金银火箸,缓缓拨弄着盆内的炭火。火红的光烘热了他的脸,鼻尖眼皮甚至透出些红玉的质地。
可惜阿念没心情欣赏这种美。
她大踏步过去,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人按在木窗上。火箸脱手,挑翻了几块红热的炭,上好的毛毯顿时燃起火苗。
“阿念?”
秦溟困惑开口,“你为何如此生气?”
“你说过你手里有萧泠的画像。”阿念忍着灼热的愤怒,“你说过你没有把它泄露给任何人。为何今日顾楚收到了萧泠画像?”
第110章不念分离
秦溟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明明被阿念掐着脖子,喘不过气,却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
“顾楚……收到了萧泠的画像?”他问,“你亲眼见到了?的确是萧泠的画像,宫里流出来的?”
阿念捕捉到秦溟脸上微弱的困惑。不像假的。
“我并未亲眼见到那幅画。”她回答道,“我的人当时在顾楚身边,按着描述,确实是宫画的形制。况且,画中人也的确是萧泠十来岁的模样。如果不是真货,如何能做到这地步……”
不对。
阿念突然滞住。
宫画虽然难以伪造,但如果知晓材质,精通技艺,且熟悉季随春当年在宫里的情况……仿制一幅画像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这件事做起来太复杂。宫画的用料,普通人家无法搜罗齐全。须得是有权有势有门路,能伪造类似的画卷,且能找到擅长此道不怕落罪责的画师,将季随春的样貌服饰原模原样勾勒出来。若要让画像瞧不出破绽,伪造者必须对宫画十分熟悉,对季随春的情况也了如指掌。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鸿案相庄,百年偕老。
厚重的手掌盖住了他的头顶,手指弯曲,拧转,拔起。
比秋雨更浓烈的红色液体落了下来。泼泼洒洒,四下喷溅。周围喊打喊杀的人全都失了声,像张着嘴的鸭子,瞪视着那对外形绝不匹配的旧日夫妻。
季二老爷的脖子上方空空荡荡。他成了绽放的花树,落雨的木桩。桑娘松开压制肩膀的左手,这具无主的身躯便直直仆倒,溅起一圈儿泥水。
众人望向桑娘另一只手。
另一只……拎着头颅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