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寺的悟真接到客栈来人报信求助,与自己师父通报一声后,就立刻骑马疾驰赶来了。
听到是洪净大师座下首徒前来劝和,杜延子将剑一收,青烟似的就从屋顶飘了下来。“悟真小师父,几日未见,今日因这等小事劳烦,实在是抱歉。”
屋上那泥和尚肖浊风曾是九华山佛门中人,对于洪净大师,是比正气道的杜延子还要敬畏几分。见眼下这面子不能不给,他急得龇牙咧嘴,双手狠狠搓了搓脑袋,念了两句阿弥陀佛,提棍飞身而下,铁棍往地上一杵,溅起雪粒尘土。
“二位,先随我一同去刺史府坐一下吧。”悟真没有下马,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也不往后看,便驱马往刺史府去。
后面二人对视一眼,杜延子冷哼一声,一掸衣袖,使起轻功飞身就往刺史府飘去。肖浊风见了一气上来,险被呛住,搓搓手疾驰跟上。
客栈掌柜见他们就这样没事儿人一样的走了,胸中愤然又无计可施,一下脱力坐在了地上。身边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远去的二人身上,这下谁都没扶住他。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掌柜的坐在地上,拽住周围人想要来拉他起身的手,“这天寒地冻的本就少有生意,这一下给我削掉了半个屋子,我今年冬天都别开张啦!”
章怀昭见杜肖二人随悟真师父往刺史府去了,知道此处的事情已经妥当,翻身下马,走到客栈掌柜面前,握住他的手说:“掌柜的,今日这客栈屋宅修缮的钱,刺史府会帮你贴补,不必太过担心。”
章将军一阵安抚,掌柜的听了连连告谢,围观众人也轻声赞叹。纯钧阿迷见事情了结,也都松一口气。正要离开,却见章怀昭退出人群,朝他们二人走来。
“韦小姐!二位!”章怀昭走到韦纯钧面前,双手抱拳,朗声说道,“我本早就打算去府上拜访,但近来实在是事务繁忙,一直没能成行,真是不好意思。”两人回礼说不必在意,章怀昭又正色问道:“今日正巧遇见,也是缘分,二位不如……一同去刺史府喝茶呀?”
纯钧细一思忖,说:“那两位前辈都是因我父亲的传闻来到寿昌县的,虽不知此番打斗是因何缘由,若算起来,这事总归是同我们有关联,我们确实应该去。”
章怀昭见她分明与此事无关,却神情暗凛,好似天宫仙子在为众生愁苦,心想这姑娘应当并不世故圆滑,语气便柔和了些:“这事与韦姑娘并无关系,不是你们的错。我请二位去刺史府,是诚心要交个朋友,并不是要问责于韦府。既然姑娘愿意来,那怀昭就……多谢姑娘赏这个面子。二位慢慢过来也成,稍后我们刺史府见,我府上一定好好招待。”说完告辞众人,回身上马,往刺史府去。
二人目送他渐行渐远,阿迷见师姐望着章怀昭离开的方向神色凝重,似有思虑,开口安慰:“师姐莫要自责,众人都知那两位前辈相斗,必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与我们都没有关系的。”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纯钧转头与阿迷对视,看着她关切的眼神,知道师妹是担心自己,微微一笑,“阿迷,此去刺史府拜访,总归要送些乔迁之礼。我们就去客栈买坛好酒作为礼物吧,也算是帮衬了他们生意。”
“好,我去买。”
“还有!”纯钧叫住转身就走的阿迷,“我们还要回家一趟,将上次阎琼修送我们的食盒,给刺史府送回去!”
这边姐妹二人在路上往返,那边章怀昭刚刚骑马抵达。
勒小荣小步跑来牵马,边往里走边给章怀昭报告屋内情况,说是悟真师父坐镇,杜肖二人虽有口角,但也算说明了事情起因——果然如刺史府预测,一是因为早年旧债;二是因宝刀之争。
多年前肖浊风还不是泥和尚,是个逃难至九华山后被寺中住持收留的屠夫,后皈依佛门落发为僧,开始学习九华山功夫。
他修炼武功很有悟性,倍受武僧师父看中,却经不住屡犯荤戒,酒肉邪淫都没放过,遭致僧众不满,被罚下山随僧值苦行。怎料他在修行游历之时与几个正气道弟子起了争执,被人家的轻功耍的团团转。他苦思冥想寻出一个以重压轻、以势压人的法子,操持一根锤肉的铁棍,非要找人切磋报仇,结果攻守往来之中,打死了一个正气道的小弟子。
正气道告上山门,收留他的住持被气得一病不起,没几日就舍化过身了。为了给正气道一个交代,九华山从此不许肖浊风踏入山门半步,连给住持祭拜都不允许,甚至他长跪山门也未得通融。
肖浊风自感从此与九华山云泥之别,遂自封泥和尚,使一根铁棍行走江湖,再无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