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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后(第1页)

时至冬末初春,凉州河上的冰开始融化。寿昌县的漫长寒冬几乎要过去了,西风带来荒漠的沙,漫天黄沙的西北之春很快就要开始。

天刚露白,寿昌西北角的图灵寺后院,柳拂摇把她从寿昌各处艰难收集到的花扎成一束,放在刚擦试过的石碑上。“泣念故母玉君”的边上,敬立之名中,除了纯钧阿迷的名字,又新刻了一行小字——“旧友柳拂摇”。

看着柳姨站在师娘的石碑前,阿迷摩挲着自己的剑柄,陷入久远的回忆——她想起师娘走的时候,师姐坐在床榻边,自己在屋外看着,不敢进去。她看不见师姐的神情,但她看见了师娘已失去颜色的脸。师娘在阖眼前望了一眼屋外站着的小阿迷,冲她抬抬手,又摸了摸师姐的手腕,然后就闭上眼睛,再无动作了。

后来在寿昌的这许多年,阿迷常常想起师娘望向她时的样子。她全然不记得自己父母的样貌,却忘不了师娘恳切的眼神——好像要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一个更年幼的孩子。但阿迷没有觉得自己担负不住,好像自己天然的,就是可以成为师姐的依靠。

他们在咸阳相遇,那是进西海的第一个关隘。道旁,一个饿晕的迷童,左臂上的伤口溃烂成疮。韦府的马车停下来救了她,喂了水、上了药,本要给她些铜钱打发走。要是没有师娘师姐相劝,也许当初师父就不会带着她这个迷童一起来肃州了。她也许跟着流民去了新的地方,前途未卜;也许就饿死在道旁,亦未可知。

回过神来,阿迷去给师姐帮忙。韦纯钧背着自己的剑,在墓塔四周打扫。阿迷的剑,还是当初师父带着她铸的那把剑;纯钧背的,是这两个月里,柳拂摇带着她铸的剑。白刃清亮如水,修得很仔细。胡杨木的剑鞘箍着铜环,剑首上,镶嵌着一枚柳拂摇送的小玉环。样子虽不华丽,没有玲琅装饰,用料却很考究,刚铸成的时候,纯钧从早到晚拿在手里,睡觉都放在床榻上,真是称心如意。

“还没有取什么名字呢。”被悟真小师父问起她俩的佩剑叫什么时,纯钧说,“也不是什么江湖侠客,就不必取名字了吧。”

“等咱们练成武功去闯荡江湖的时候再起名字,也是不迟。”阿迷在边上补充,“到时候江湖上就有了咱们的名号,什么什么剑……什么什么侠……我和师姐一起,咱们得是双侠!”

悟真师父逗她们,抱着拳问:“那……二位大侠,武功什么时候练成呀?”

“诶呀,快啦快啦!”阿迷洋洋得意,把师姐和悟真都逗笑了。

跟着柳拂摇学武功已经两个多月了,每天起早贪黑,操练底功,行运内力,修习剑术,连带着要铸剑,一日得不了几刻休息——这位新师父,比起已经住在墓塔里那位,可是严苛了不知多少。

姐妹俩从小到大都没有练得这么厉害过,头半个月的日子,身上没有一寸是不疼的,手上磨出的泡破了又好,好了又破,互相上药时,却并不说什么自怜自叹的东西,只觉得新学的剑法练得起劲,从前模糊不清的招式,这下都练明白了。

秋嬷嬷虽然心疼,嘴上却只说些要更刻苦认真的话。每日亲自下厨,生怕饿着两个小姐。练功一个月后,两人就都渐渐适应了,手上起了薄茧,臂膀粗了一圈,脚下更灵活轻便,肉也吃得多了。

“她俩都有好底子,只是早先耽误了。《吴山剑法》初本只有十二式,是入门的剑术,要是一直都这么专心,很快就能学会啦。到时候,要穿过戈壁肯定不成问题。只是要能学以致用,真正懂得用剑之法,将《吴山剑法》再往后学,那可还有日子哪。”听到阿迷说的,柳拂摇走过来跟悟真师父打招呼,“也是她们用功,我才准她们今天出来,一会儿去逛逛十五的早集,就又得回去练功啦。”

几人在图灵寺待得并不久,离开之后便往集市去。

定西军驻守肃州已有五个月整,改行唐制至今,虽时不时有些阻碍坎坷,但少了苛捐杂税、鹰犬塞途,本地百姓的日子眼见着松快不少。与沙州的通商往来也让往年沉闷的集市变得热闹起来。寿昌县北市街上,各样的小贩都来赶集,卖的花样也多了。本来只卖粗面馍的饼婆铺上,现在都有胡椒煎饼卖了。

因为算得上是诚心做事又小有所成,章怀昭在肃州声望日隆,定西军在两县行走也顺畅不少。

章家本就是河西望族,在西海一带很有声望。也看在新行的唐制与原本维护氏族利益的私规几乎相安无事的份上,肃州本地的大门户才渐渐从最初的疑虑防备,转变到如今,愿意对他虚左以待、解囊相助。

改制不易,刺史府上上下下都是竭心尽力、周旋各方,一日忙过一日。这天难得休半日,章怀昭总算能安心坐下享用晨食。

小春做了胡饼,里面卷了羊肉,端进屋的时候,满屋飘香。

“小春,你那抹额的花样,怎么跟我的被子这么像?”看着在边上煮茶的小春,章怀昭发问。

“是给您做新被子剩下的碎料子,本来也用不上的,我就做了点东西。”小春回话,手上不停。

章怀昭觉得好笑,想起自从燕子神偷窃走内府例银以来,府上几乎没添过什么新东西,逗着小春说:“府上月例不缺了吧,买料子的钱都花了,你想要个抹额,直接买一个呗,占我的便宜做什么?”

“怎么不缺?可缺呢!那小飞贼偷了咱府上那么些钱,本来咱们能顿顿□□面,现在呢?”小春一想起那燕子神偷就来气,长脸一下子鼓起来,隔着抹额都知道她皱紧了眉头,“何况,那沙州带来的被子早也旧了,我拿它去换新料子,可省了不少。”

“这不也吃上胡饼卷羊肉了么,还有胡椒呢!日子还是好过的嘛……”

“您这羊肉是街坊送的,可没花钱!本来省一省这几个月的内府例银,吃食上总舒服些,可您老让我做糕点给韦府送过去,今天送酥饼明天送果膏的,那些做糕点的酥油、干果,都买好几回了。买得我钱袋都空了。那暖炉里烧的碳,我现下都得一块一块算着用!”

章怀昭回想起两月前自己一箭迷晕了韦府的两位小姐,隔天一早赶紧送了帖子说要去探望,只是韦府退回了帖子,说家小姐要休息,之后都不见客,让章怀昭吃了个料得到的闭门羹。后来许久未见韦纯钧,一是公务繁忙,二是有些不好意思,总归是自己好心办坏事,只好时不时让小春做些糕点送去。韦府的秋嬷嬷每次都把糕点收下,小春回话说,是因为秋嬷嬷觉得,韦府“借了刀”、送了章将军人情,收几块糕点不算占人便宜。小春也乐得送,因为来往了几次,她和秋嬷嬷投缘,每次见到,总交换些小玩意儿小点心。

“将军,那个飞贼,您还抓不抓了呀?”小春收拾好了茶,要去院里忙了。

章怀昭一愣,答道:“抓……还是不抓呢?刺史府为百姓办事,百姓让抓,我们就得抓嘛;百姓没说的事情,咱们也不能硬办。”

自从上次刺史府失窃以来,不管是寿昌还是寿远,都不再有燕子神偷劫富济贫的消息了。谁也不知道这神偷为何没再行动,但刺史府早已对百姓发话,说这燕子神偷是扶危济困的草莽英雄,就算被官府抓到,也一定会网开一面、从轻处置。曾经被偷过的本地氏族虽有不满,但也由朱县令前去解释周旋。

“刺史府失窃”只能算是几月来肃州发生的一件小事了,章怀昭交由手下的人办,自己并不多过问。甚至韦纯钧的事,他也没有常常挂念——定西军放出消息,咬定了神工手韦闻九的那把陨铁宝刀就在凉州河里,还时不时派一支小队沿水路勘查搜找。消息传到肃州外,有信有不信的,也有心存侥幸的;但去敲韦府大门的,几乎没有了。

定西军在找宝刀的消息也传到伊州那边,北蛮当权者大约猜得到,定西军恐怕是要以唐军之名起兵。

当初章益谦夺下沙州城,喊的是驱逐北蛮的口号,拉拢其他部族临阵倒戈,招募城中百姓为义勇。彼时北蛮军已在河西安定多年,铁骑早已不似当年如日中天,没料到城中起义后章益谦会突然起兵,一下被打得溃不成军,很快撤出沙州。

如今的北蛮王是前皇后之子,但其子年幼,摄政的,是其舅父靼玛。旧朝老臣不满外戚擅权,一直暗中角力,谋划着要将前朝妃子娜朗德的儿子云丹从民间找回,立为新王,推翻现在的外戚之权。

这件事不光在北蛮朝中暗涌,情报一向顺畅的定西军也收到了消息。当初妃子娜朗德为避朝中迫害,托孤于外,隐姓埋名,至今已十数年。沙州刚来的密信,这个被送出宫流落民间的王妃之子,很可能就在肃州。

眼下章怀昭最操心的,就是这件事。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定西军必须得暗中摸排。可惜现在关于这个云丹的消息并不多,传来密信中,也只说他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且有人看护,其他并不知晓。肃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悄无声息地找出一个王子,并不比章怀昭在军中操练将士、带兵打仗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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