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书?”他重复一遍,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蓟州是县,蓟镇是防区,这种话,杂书里可没有。”
顾小满张了张嘴,这她没提前编好。
沉默了几息。
张居正将那张纸条折好,搁在案角,未扔。
“往后,誊录时若再发现错漏,照此办理。不必贴纸条。直接圈出,旁写正字。”
顾小满愣住。这是加活了?
果然职场铁律,工作不能太主动。越主动,活越多。
但升职加薪这种事……她转念一想,这算不算被认可了?
“好的,老爷。”她应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被认可的暗喜,和一丝现代打工人的疲惫。
幸好张居正似未察觉,已低头批阅那堆积如山的信函。
七
张居正批完最后一批信函,天色已近亥时。
顾小满还在书房里,誊录一份明日要送呈的文书。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游走,眉头微微蹙着。灯焰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将那颗泪痣映得格外清晰。
张居正看了她片刻,忽然想起今日在文渊阁的事。高拱的急切,殷士儋的审慎,李春芳的退让,那些人坐在那张长案旁,各怀心思,各有算计。而此刻,这间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研墨声、誊写声,和偶尔的灯花爆裂声。
这个书童,倒是比那些人更让人省心。
“顾小满。”
她抬起头。
“没事。”
啥?没事为什么无端端喊人名字。顾小满心里嘀咕,这大魔王今天吃错药了?还是说,他其实很孤独,想找人说说话?不对不对,张居正这种工作狂,脑子里只有国事,哪有闲心找人聊天。
但顾小满确实有事。
来到大学士府做书童,可以算得上是明代她这种空降穿越者最好的出路之一了。但是她来了这么久,除了一开始在北京城里伪造文书,基本上没有好好看过这大明朝是什么样子。
她的世界就被困在这高墙大院,天天就是抄书、研墨、换灯。
还要面对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中年男人……
这对于一个习惯了跑线口的记者来说简直是折磨。她实在太想出去看看了,哪怕一两眼,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都好。
“老爷,我有事。”既然你递了话,别怪我顺着接下去。
张居正一愣。这书童反将一军?
“说。”
“能不能让我也偶尔出府,逛逛?”
“继续誊录。”
这是,什么意思。
搁置争议?冷处理?还是说,他其实听见了,但不想答应,又懒得解释?
顾小满撇撇嘴,继续誊她那五百年都誊不完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