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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内阁挥拳惊朔日小满奉茶遭冷言(第2页)

这一拳,他拦下了。可殷士儋的仕途,他拦不住。

此后数日,弹劾殷士儋“咆哮公堂、殴辱大臣、有失大臣体”的奏疏,如同腊月雪片,纷至沓来。高拱的门生故旧,科道言官,众口一词,穷追猛打。罪名一条重似一条,措辞一句厉过一句。御史侯居良甚至再劾殷士儋,言其当初入阁途径不正,今请退又不够坚决。

殷士儋连疏请辞。

十一月底,圣旨下:“准殷士儋回籍调理。”

一句话,轻描淡写,结束了一位阁臣的政治生命。

内阁那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旁,又空出一位。如今,唯余张居正与高拱,隔案对坐。

散值后,张居正独立值房窗前。窗外,铅灰云层低垂,细小雪粒始窣窣落下,打窗棂上,发出细微声响。

高拱的权势,经此一役,愈显炽盛。前世亦如此,殷士儋去后,内阁几成其一言堂。他愈发跋扈,张居正愈发沉默。彼时他立此地,望同样的雪色,心中计较的,是时机,是等待。

而今,他已知晓。还要等。等到明年六月,那个改变一切的夏天。高拱会被逐出京城,仓皇南归。

而他自己,将走上那个位置,始那段孤绝沉重的旅程。

这半载的隐忍,半分少不得。高拱如今看他,大抵仍是从前那个偶尔能帮他转圜的次辅张太岳。高拱以为他只会默默看着自己张扬,在他盛怒时劝阻,在他树敌时稍作调和。

高拱不知,他比高拱多活了一世。高拱知的权术机变,他了然于胸;高拱不知的未来轨迹,他亦洞若观火。

他知半年后,高拱会跪在午门外的青石地上,在盛夏烈日下汗出如浆、面如死灰地接旨。他知此刻这些弹劾殷士儋的言官,他那些门生,日后会用同样甚至更烈的手段、更苛的罪名来攻讦他。他知这巍巍殿阁、衮衮诸公、翻云覆雨的朝局,到最后,或许皆是一场空。

可如今,他还得继续立在这里。继续看,继续听,继续忍。

殷士儋临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的意思,他懂。殷士儋忍不了那口恶气,故而挥拳,走了。他能忍,故而留下,留在风暴眼的边缘,待风起。

这份能忍,是盔甲,亦是枷锁。

雪,渐密了。远处文渊阁的重檐,渐模糊在一片混沌的白中。

他转身,离窗前。案头,尚有堆积的题本,待他票拟。

路,还长。

却说那张府内,苏儿几乎是撞开门冲入的,带急促的喘息。

“小哥,小哥……”她脸冻得通红,一把抓住顾小满胳膊,声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份激动惊惶:“出大事了!内阁今儿会揖,殷阁老和高胡子差点打起来。”

顾小满正临窗坐着,手里捏着一卷翻到一半的《贞观政要》,闻声手一抖。她抬头,有些茫然地看苏儿:“打……打起来?”

“可不是。”苏儿松开她,比比划划,眉飞色舞,“听前头姚先生身边小厮说,是那个韩楫韩给事,进去先只拜高胡子,把殷阁老晾在一边。殷阁老当场就恼了,指着韩楫骂,说他是给人当枪使。高胡子一拍桌子站起来,殷阁老更火,直冲上去,一把就揪住了高胡子的领子。拳头都举起来啦!”

她顿了顿,深吸一气,眼瞪得圆溜溜,闪着一种混合了后怕兴奋的光:“你猜怎的?咱们老爷,张阁老,一下就冲上去了,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殷阁老。听说老爷力气大得很,殷阁老那么壮的山东汉子,挣了好几下都没挣开。那拳头,到底没落下去。”

顾小满彻底愣住,手里的书滑落膝上。

那个总是沉静坐在书案后的中年男人,会有那般迅疾的反应,那样大的力气,去拦阻武德充沛的大明文官之间的斗殴?!

画面有些荒谬,却又奇异地贴合。

他是军户出身,年少时想必也习过些弓马。只是这些年,那一切皆被笔墨文章深深掩埋,只余一身儒雅气度。

她沉默下来。目光落在膝头那本《贞观政要》上,“君臣”、“纳谏”、“杜谗邪”……一个个词句变得刺眼。

史书的记载,苏儿的传闻,那个男人日常的身影,交织一处,突然让人感到窒息。

高拱的咄咄逼人,韩楫的趋炎附势,殷士儋的刚烈易折。而他,站在风暴边缘,必须冷静,必须克制,在政敌势盛时退让隐忍。

她走至窗边,望着窗外那几竿在暮色风雪中摇曳的湘妃竹。竹叶上已积了雪,枝干被压得低垂,却依旧坚韧地立着。

像他。

次日,顾小满借送信之机,在城隍庙一带多转了几圈。

她蹲在茶摊边,竖起耳朵听那些南来北往的商贩、闲汉、落魄文人说甚。在市井这些人的嘴里,朝堂上的事像说书一样热闹。

“听说了么?殷阁老被赶走了。高胡子这回可是一家独大了。”

“殷阁老那脾气,能忍到现在也是不易。换了我,早一拳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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