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住。
喝到一半的咖啡渐渐冷却。
羽村的眼前,纸稿上的字开始模糊。
他想起中森明菜被松本伊代诬陷,她转头望向他的时候,眼神里像藏著被逼到角落的猫一样的孤独与求生欲。
羽村缓缓放下咖啡杯。
他並不是不明白,恰恰相反,他明白得太清楚。
在这个被镁光灯烤得像战场一样的时代,中森明菜在无声地向谁伸手?
他深吸一口气,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明明应该用成年人、教师、旁观者的身份与她相处,但那句“共犯”却像条线,把他从安全的岸边轻轻拉进了她的风暴之中。
就连中森明菜也尚不自知,自己的恶作剧竟然会酿成如此后果。
他抬手按住额角。
“真是的,我在想什么。”
羽村悠一笑了起来,笑声却十分乾涩,很不自然。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完全凉掉,久到窗外的秋风吹动著树枝沙沙作响。
最终,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所有稿纸重新摊在面前。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被她的情绪牵著走了。”
他握紧钢笔,逼迫自己回到史料与文字的世界。
不过,他也很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再回到那种“完全无关的旁观者”姿態了。
就在他准备重新投入故纸堆时,教导主任田中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找到了他。
羽村来到了教师办公室的公共区,接通了电话。
“羽村君,考虑到你年轻,精力充沛,学校决定由你兼任剑道部的顾问老师。”
田中主任根本不给他考虑的机会,“你知道的,社团活动也是教育的重要一环,尤其是剑道,能磨练心性。现在的孩子们,唉,需要正確的引导。”
羽村的內心是拒绝的。
夜间部的班主任工作已经占据大量精力,再加上自己的研究,时间本就如海绵挤水。
况且,曰本教师兼任社团工作,是不会得到任何奖金的。
可田中主任以“丰富教师履歷”、“有利於后续职业发展”为由,软硬兼施,他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中野高等学校的剑道部,与其说是社团,不如说是一群精力过剩的男孩们的聚集地。
泡沫经济前夜的浮躁气息,同样浸染著校园。
高年级生对低年级生的“指导”,也可以说是欺凌,再加上小团体的排挤,这些属於八十年代校园的暗面,羽村並非一无所知,只是他向来秉持不惹麻烦的原则,儘量迴避。
本想著四点放学后回宿舍写论文,看来计划只得搁置在一边。
此时也来不及回去换衣服了,一身西装革履的羽村悠一踏入了剑道部充满汗水与竹刀击打声的练习场。
空气中瀰漫的不仅仅是斗志,还有一丝明显的桀驁与排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