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照玉并不清楚他是否真的睡着了,但手中动作还是刻意放轻。
她寻了个舒服地姿势坐好,逐一扫过案上堆叠的古籍书卷。砚台静置,狼毫斜搁笔架,一旁还整齐摊着数卷手抄心经和佛门偈语经册。
能看出来,伏怀青真的热爱典藏古籍。
临近身前是一本山水游记,纸页微卷。
她轻缓翻开,见页间密密麻麻落着小字批注,眉间留白处还有随手写下的感悟,笔墨清隽。
其中所记是南边一带的风物胜景,师照玉只翻看几页便明白伏怀青的真正意图。
虽是游记,但若细细深究,便能从字里行间发掘南方山川地势、江河关隘,以及各地的风土人情、民间习俗与方言风气等。
东珠手捻压着纸页,她侧头看去,伏怀青依旧闭着眼,似是已经入睡。
敛眸间,目光落在另一本稍近的古籍,书名竟在后世流传。
她惊喜地取过来打开,瞧见内容与后世流传有所差异,心中好奇,遂从首页翻看。
这一看竟入了迷,后续也不知时辰过了多久,也不知伏怀青是何时醒来的。
时至傍晚,金辉透过窗棂斜斜漫进屋内,碎发被斜阳染成浅金,师照玉看得专注,对此全然不知。
屋内檀香袅袅,偶尔传来几声寺内的钟声。
伏怀青刻意收了力道,脚步无声,来到身边时,她竟没有觉察。
他低头朝页面看去,是本讲解前朝旧事的史记。似是看到有趣之处,师照玉竟低低地轻笑起来。
伏怀青挪了身位,挡住斜阳投下一片阴影,师照玉见视线变暗这才回神,抬眼望去。
见是伏怀青,她笑着,柔声:“怀青,你醒了。”
伏怀青来到她身边坐下,“这书中何处引你发笑?”
“我曾看过一本书,内容与这本极为相似,只是有些地方不同。”
师照玉将书摊开在他面前,指着其中一处解释,“比如这里,我看的那本书写的是二人意见不合,于朝堂上争锋相对。”
可这本书写的竟是二人于朝堂上大打出手,打得你死我活,骂得天昏地暗。
如此反差,实在是令人嗤笑不得。
知晓其中差异,伏怀青细想着,也没忍住笑了一下,只是很快敛了神色。
“在永福寺睡得不好吗?”
师照玉望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故作气恼,“活该你睡不好,竟把我一人抛在王府,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我感情不合,都在笑话我!”
“永福寺清净,适合静养。”伏怀青只简单解释。
“哦?”
师照玉以手拖腮,正大光明地打量他,“永福寺静养这么久,也没见怀青的身子变得多好,如今这一脸困倦,恐怕是连睡都睡不好。”
另一只手搓捻着他的袖摆,笑得张扬又轻浮,“怀青随我回去,今夜定让你睡个安稳觉。”
伏怀青看向袖摆处,又收回视线,“我出行并未声张,外人怎么知晓?”
师照玉面不改色:“纸包不住火,你又是堂堂王爷,消息传得快些很正常,反正现在全京城的人都在笑话我,你今日一定要跟我回去,实在不行……大不了将你绑了,你喜欢哪种麻袋?”
许是怕师照玉真地动手,伏怀青同意与她回去。
他本意是再晚些时辰,谁曾想师照玉片刻都不想等,立刻叫人进来收拾东西。
随着侍卫一同进来的,还有住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