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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第1页）

县大赛如火如荼地推进着，整个神奈川的空气，仿佛都被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给点燃了。

湘北，这支去年连县大赛第二轮都闯不过去的队伍，今年却像一匹脱缰的黑马，一路过关斩将。尤其是在八强战中，他们硬生生把去年的二号种子翔阳从王座上掀了下来，震惊了整个神奈川高中篮球界。而另一半赛区，陵南也在仙道彰的带领下，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稳稳宣告着他们对全国大赛名额的志在必得。

作为新闻社社长，晴几乎每一场比赛都在场边奔波。她记录着湘北每一次艰难的胜利，分析着每一个潜在对手的录像带，笔记本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活像一本作战手册。在这种高强度的赛程里，她和仙道见面的次数，反倒变得屈指可数。偶尔的几次碰面，几乎都发生在一些微妙得可以当作剧本开场的地点——比赛场馆狭窄的走廊、嗡嗡作响的自动贩卖机旁，或者是两校训练时间正好错开的体育馆门口。

"哎呀，这不是带领湘北创造历史的流川大社长吗？"每一次，仙道都用那种欠扁到让人想把笔记本拍到他脸上、却又偏偏发不出火来的调侃语气开场，"怎么今天黑眼圈这么重？是在担心下一场对海南会被牧前辈打爆，还是昨晚又在连夜研究我们陵南的弱点啊？"

半真半假的试探一出口，晴那根因为整理资料而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瞬间"啪"地一声被扯断了。

"仙道同学。"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揍人的冲动，努力扯出一个礼仪满分的假笑，"你是不是对被打爆这个词，有什么根本性的误解？"

她甜甜地偏了偏头。

"与其有空操心我们湘北，不如多去防波堤上坐坐，好好想想怎么在四强战之前，不被别人发现你又偷偷翘训了？——毕竟，田冈教练最近看你的眼神，可比看我们湘北还要可怕哦。"

仙道被噎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看到什么有趣事情的笑容，像是看到一只小猫终于学会反咬一口。

晴在心里悄悄给自己竖了根大拇指——扳回一城。然而，在这种频繁的斗嘴和你来我往的暗中较量里，她却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对待仙道的态度，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偏离。

作为一个从小就习惯了用完美社交辞令把人礼貌地拒之门外的"外交官女儿"，面对其他学校的球员时，她永远保持着最得体的微笑和最精确的距离。唯独面对仙道彰，那层被称为"教养"的保护壳，仿佛莫名其妙地失灵了。

她会毫不掩饰地对他翻白眼，会因为他一句挑衅就气得跳脚，会在他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罐冰镇乌龙茶时，毫无防备地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咦，我好像连"谢谢"都忘了说。

在晴自己的理解里，这不过是一种属于"同类人"之间的放松罢了。因为他看到过她光鲜外壳下的真实底色，因为那一次体贴到天衣无缝的解围，她潜意识里已经把这个家伙归类为一个"不需要设防的病友"和"一个聪明的对手"。

她将这种毫无包袱的相处模式，理所当然地翻译成了——纯粹的、竞技的、友谊。

直到湘北终于迎来了与绝对王者海南大附属中学的对决。

那一天，整个神奈川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片场地上。作为新闻社社长，晴破例没有坐在媒体席，而是直接站在了湘北替补席后方，和彩子并肩，紧紧地攥着手里那条早已被搓得不成样子的毛巾。

比赛推进到最胶着的下半场。樱木花道拼尽全力抢下一个关键篮板，却重重摔在地板上；流川枫体力早已透支，却依旧咬着牙在场上奔跑，每一步都像踩在火里。

晴感到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当紧张到手心冒汗、连比分牌都不敢再抬头看一眼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一道平稳而深邃的目光，穿过全场的喧嚣，从二楼的观战区笔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看过去。

仙道站在那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戏谑的笑容，也没有摆出任何挑衅的手势，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就在那一瞬间，他深邃的眼神里仿佛传来了一种让她安定下来的奇妙力量——那是一种对真正强者的认可，也是一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不需要任何语言的默契。

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攥着毛巾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她转过头，把目光重新投回了赛场。她依然没有意识到，在极度的紧张下，自己下意识去寻找他目光的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之下，能有这样一个懂她的对手站在场边看着自己、看着湘北，这感觉，其实还不错。

但这场比赛，终究还是因为湘北板凳深度太浅、主力体力透支，再加上樱木最后那个命运般的传球失误惜败——

88比90。

终场哨声吹响的那一刻，整个体育馆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樱木花道那个传给高砂一马的致命失误，像一根稻草，抽干了湘北所有人最后的力气。

晴看着那个总是自称"天才"、此刻却站在原地哭得像个孩子的红头发少年，看着体力透支到连站都站不稳、却依然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的小枫，胸口那股酸涩几乎要满溢出来。

作为新闻社社长，她本该立刻举起相机记录下这悲壮的一刻。可此刻，那台平时轻得像玩具的相机，重得让她根本抬不起手。

湘北的更衣室外，气压低得可怕。

晴叫住了流川枫。看着从小让人操心的傻瓜弟弟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透着不甘的眼睛，她原本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的安慰和鼓励，最后全都堵在了喉咙里。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太过苍白。

"……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