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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第1页）

论文专论的稿子写了大半，沈严的作息变得比之前更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八点吃早饭，八点半进书房，十一点半出来吃午饭，下午一点半继续，五点半停下来，晚上看闲书，十一点睡觉。

周叔说他比蔺柏川还有规律。蔺柏川至少还会出差，还会应酬，还会偶尔熬夜。沈严什么都不做，就是写。周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笑着的，沈严听不出是夸奖还是担心。

“沈先生，您不闷吗？”周叔有一次端茶进来的时候问。

沈严想了想。“不闷。”

他是真的不闷。在另一个世界，他的生活也是这样。上课，写论文，看书，偶尔开会。他不需要很多社交，不需要很多娱乐。一本书，一杯茶，一张桌子，就够了。

但周叔说的“闷”，也许不是指这个。也许周叔想问的是：您一个人待在这栋大房子里，大少爷每天早出晚归，您不觉得孤单吗？

沈严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有一天下午，沈严在书房里改稿子，听到楼下有车的声音。不是蔺柏川的车——蔺柏川的车是黑色的，发动机声音很轻，这辆车的发动机声音大一些，而且开得很快，轮胎碾过碎石路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严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闪闪发亮。沈严认出了他——蔺柏舟。蔺柏川的堂弟，家宴上坐在长桌末尾、问他“我哥这个人很难搞吧”的那个人。

蔺柏舟没有按门铃，直接推门进来了。沈严听到楼下传来周叔的声音：“舟少爷，大少爷不在家。”

“我知道，我不找他。”蔺柏舟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带着一种随意的、不在乎的语气，“我找沈岩。他在吧？”

周叔沉默了一秒。“沈先生在书房。”

“书房？哪个书房？”

“二楼左手边。”

沈严听到脚步声上了楼。很快，很快，三步并作两步。蔺柏舟出现在书房门口，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书房里的书架和书桌，目光在沈严的电脑屏幕上停了一下。

“写什么呢？”蔺柏舟问，语气像在问“吃了吗”。

“论文。”沈严说。

“哲学？”

“嗯。”

蔺柏舟走到书架前面，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了。他看书的姿势和蔺柏川完全不同——蔺柏川拿书的时候手指捏着书脊的上沿，轻轻抽出来，翻页的时候用拇指和食指，不留下折痕。蔺柏舟是抽、翻、扔，三个动作一气呵成，书被扔回书架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沈严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家挺大的，”蔺柏舟说，“比我哥那边大多了。但我哥那边安静，这边太吵了——我爸妈天天吵架。”

沈严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个。他没有接话。

蔺柏舟走到书桌前，在沈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靠在椅背上，看着沈严。

“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他问。

沈严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蔺柏舟笑了笑，那个笑容和家宴上一样，张扬的，带着一点痞气，“我哥这个人，从小到大没人搞得定他。家里给他介绍了多少人，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你突然冒出来，成了他的未婚夫，你说我好不好奇？”

沈严沉默了两秒。“你去问他。”

“我问了。他不说。”

“那我也不能说。”

蔺柏舟看着他，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变了一下。沈严注意到，蔺柏舟的眼睛和蔺柏川不一样——蔺柏川的眼睛是深的，你看不到底；蔺柏舟的眼睛是浅的，什么情绪都写在里面。此刻那双眼睛里写着：这个人不好对付。

“你知道吗，”蔺柏舟说，“我哥从小就不跟我们玩。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种树，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吃饭。他好像不需要任何人。”

沈严听着，没有说话。

“但你来了之后，他变了。”蔺柏舟的声音低了一些，“他带你回家宴，让姨奶奶看到你，让二叔看到你。他以前从来不带人回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严看着他。“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