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之后,谢辰从沈严的生活里消失了。
不是那种“再也不来”的消失,是那种“暂时撤退”的消失。沈严注意到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空了两周,没有灰色卫衣,没有两块钱的笔记本,没有“沈老师”这三个字。他问周叔:“谢辰最近有消息吗?”周叔说:“没有。大少爷说他可能去拍戏了。”沈严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拍戏也好,追人也好,都是谢辰的事。沈严只需要上好自己的课。
但蔺柏川那边,出了点事。
那天晚上,蔺柏川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沈严在客厅看书,听到门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沈严注意到他的领带系得比平时紧了一些——不是没时间松,是忘了松。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今天怎么了?”沈严问。
蔺柏川看着他。“公司的事。”
“什么事?”
蔺柏川沉默了两秒。“有人想收购蔺氏。”
沈严的手指停了一下。收购蔺氏?蔺氏是这个城市最大的商业集团之一,蔺柏川是掌门人。有人想收购它,就像有人想买下珠穆朗玛峰——不是不可能,但说出来像笑话。
“谁?”沈严问。
“一家海外基金。背后是谁,还没查清楚。”
沈严看着他。“你担心?”
蔺柏川想了想。“不担心。但烦。”
沈严低下头,继续看书。他知道蔺柏川说的“烦”是什么意思。不是怕输,是怕麻烦。收购战需要时间、精力、注意力,需要开无数个会,见无数个人,签无数份文件。蔺柏川不喜欢这些。他喜欢把事情交给对的人,然后自己回家看文件。但这次的事情,他不能交给别人。
第二天,沈严下课之后,没有直接回家。他叫了一辆车,去了蔺氏集团大楼。不是因为他想探班,是因为他忘了带钥匙——周叔今天请假,蔺柏川有备用钥匙,他只能去公司拿。他走进大堂的时候,前台小姐认出了他,眼睛亮了一下。
“沈先生?您来找蔺总?”
“嗯。他在几楼?”
“顶楼。我帮您通报——”
“不用。”沈严走进电梯,按了顶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沈严走出去,看到蔺柏川的办公室门开着。他走进去,看到蔺柏川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件,手里拿着笔,眉头微皱。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表情严肃;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两个人都看着蔺柏川,等他说话。
“沈严?”蔺柏川抬起头,看到沈严的时候,眉头松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忘带钥匙了。”
蔺柏川沉默了一秒。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角。沈严走过去拿。经过沙发的时候,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你就是那个哲学教授”的审视。沈严没有看他,拿了钥匙,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蔺柏川叫住他。
沈严停下来。
“这是陈副总,这是李律师。”蔺柏川介绍了一下,然后对那两个人说,“这是沈严。”
陈副总站起来,伸出手。“沈先生,久仰。”
沈严握了一下。“久仰。”
李律师也站起来,点了点头,没有握手。她的目光在沈严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沈严注意到,她手里的平板上显示着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蔺氏集团股权结构的初步分析报告》。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字,没有停留。
“我先走了。”沈严说。
蔺柏川看着他。“晚上等我,一起回。”
沈严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他走进电梯的时候,从即将关上的门缝里看到蔺柏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陈副总在说什么,李律师在平板上划来划去。蔺柏川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他的肩膀微微绷着。沈严第一次看到他绷肩膀。不是紧张,是那种“这件事不能输”的专注。
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沈严在客厅看那本康德。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领带已经解了,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
“你吃饭了吗?”沈严问。
“吃了。公司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