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还在刷,但风向已经变了。
沈听澜低着头,手指在表扣上反复调试同一个动作,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用面对镜头的理由。他额角的汗已经干了,但后背那层潮湿的衬衫贴着皮肤,提醒他刚才那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他刚从一场溃败里爬出来。
不是靠别人,是靠他自己。
苏晚意端着咖啡站在门框边,没有走。她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连正眼都不愿意看她一眼的男人,此刻正弯着腰,对着一只手表假装研究。
但她知道,他在平复呼吸。
她没出声,只是又抿了一口咖啡。
咖啡已经凉了。
直播间里的气氛却刚刚回暖。弹幕从“刷单”“假数据”变成了“这块表我要了”“沈主播今天杀疯了”“谁再说我们沈总不行我跟谁急”。风向转得比苏晚意预想的还快,这让她反而更警觉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方的实时在线人数——八万七。比刚才少了不少,但还在正常波动范围内。
那些带节奏的黑粉走了。
不是退了,是走了。撤得干干净净,像有人吹了声哨子。
苏晚意的眼睛眯了眯。
她放下咖啡杯,正准备转身去找周屿,弹幕里突然又冒出一条,孤零零地飘过去,却刺眼得很:
“苏姐端咖啡进来了,这是心疼了?”
紧跟着第二条:“心疼什么,剧本而已,你们还真信啊。”
第三条:“两个破产总裁和一个带货女王的三角恋,狗血剧看多了吧。”
苏晚意脚步顿住。
她倒不是被这些弹幕气到——做这行五年,比这恶心的她见得多了。她只是注意到,这几条弹幕的ID,跟刚才那波带节奏的,来自同一个等级的小号。
头像是默认灰白,昵称是系统随机乱码,注册时间都在三天以内。
没走干净。
留了钉子。
她正要开口,沈听澜已经抬起了头。他大概也看到了那几条弹幕,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冷静的、被冒犯之后的认真。
“刚才这位朋友说剧本,”他对着镜头,声音平稳得不像刚才还在抖的人,“我解释一下。苏总进直播间是因为门没关,这是事实。至于她什么时候进、为什么进,那是她的自由,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但如果你们非要说这是剧本——那我只能说,这是我合作过的最好的剧本。”
弹幕愣了一秒,然后炸了。
“卧槽,沈主播开窍了?”
“这波反杀我服了。”
“所以沈主播的意思是:你们说是剧本就是剧本吧,但我老婆就是牛。”
“楼上你ID我记住了,敢叫苏姐老婆?”
苏晚意站在镜头外,嘴角抽了一下。
她不知道沈听澜是从哪儿学来的这种说话方式,但她得承认——效果很好。
弹幕彻底活了,但方向已经被他拽了回来。
沈听澜继续讲那只手表,讲机芯、讲表盘、讲鳄鱼皮表带的手工缝线工艺——他讲得认真极了,像在给董事会做产品报告。弹幕里偶尔飘过“听不懂但觉得好厉害”“沈主播你是不是偷偷补课了”,他也当没看见。
但苏晚意注意到,他的语速比刚才慢了。
他在控节奏。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她刚才给周屿发的一条消息:
“查一下‘SilentWatcher’这个ID,刚才刷了二十个嘉年华。”
周屿秒回:“已经在查了,IP不在公司附近。”
苏晚意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