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一片接一片地从天上往下压,快五千米高的雪山上除了雪就是冰,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睛痛。
参差把护目镜摘下揉了揉眼睛,却在不远处的石缝中看到一抹橙色。
潜意识告诉她,这抹橙色不对劲。走过去一扒拉,果真是个人躺在那里,雪下得又急又大,这人已经被雪埋得差不多了。
“老张,这有个人。”参差对着前面不远处的男人叫道,然后她又摸向这人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她急忙道,“还活着,快过来救人。”
张甲一听闻立马回头,参差和他一起把这个濒死的男人从雪地里刨出来。
两人迅速就地扎营,生火,给这个倒霉男人灌了点掺了白糖的温热水,又给他的腋窝和小腹那里塞了几个小暖水袋。
这人的皮肤已经变得苍白发灰,整个身体又冷又硬,能不能挺过来得要看他自己了,毕竟两人把能做的已经做了。
参差后面又给他换了几个热水袋,大约两个小时以后,这个陌生男人的体温开始恢复正常,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这人穿着橙色的冲锋衣,参差随口叫他橙子,张甲一在旁边忙活,说:“还是不要随便给别人取外号。”
参差虽说喜欢给别人取外号,但是都是爱称,她觉得互相叫别人大名显得很不近人情。
参差思考了一番,只说:“哎呀,总不能叫他喂,或者那谁吧,也不知道他真名,就这么凑合叫吧。”
还有一个说法是在山上不能叫对方的真名,不然这个人就会被山神带走,永远下不了山。
参差其实对这种迷信说法持怀疑态度,但是当藏族向导让她给自己取个外号时,她毫不犹豫地给自己取名为雪饼,还催促张甲一赶紧取个外号。
张甲一取的名字更是随意,小白。参差立马想到张甲一养的那条小白狗也叫小白,这人怎么能抢小狗的名字呢。
两人见橙子情况好转了点,帮他把冲锋衣脱下,裹上保温毯,又重新帮他把衣服穿好,喂了点温热水给他喝。
好在橙子比较争气,还能自主把水喝下去,这次也算是有惊无险。
参差从包里拿出压缩饼干掰开吃了两口,又掰了一小块放橙子的嘴里,捏着他的下巴捣鼓了两下。
张甲一在旁边飘出句:“你把他噎死了,这人就白救了。”
参差一想也是,准备把饼干拿出来,谁曾想掐开他的下巴一看,饼干居然不见了,参差拍了拍橙子的脸道:“你不会已经醒了吧。”无人回应。
天色渐晚,山上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三十度,由于帐篷内空间有限,行动起来不太方便,两人废了好大劲才把体型壮大的橙子整个塞进睡袋,然后依次排开躺下,让橙子躺中间。
参差忙完也钻进睡袋,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不禁感慨:“老张,其实你没必要陪我来,这样搞得我多愧疚。”
“我自己要来的,跟你没关系。”张甲一淡淡回道。
“如果压根找不到呢,那你就白来了,耽误你修行这可如何是好。”参差开着玩笑。
张甲一盯着帐篷顶说:“世界上很多事,努力了不一定有结果,至于来这里,本身也可以算在修行里。”
“是啊,人生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很多时候你没去努力,反而天上给你掉个大馅饼。我这种人别说馅饼了,能吃上馅饼渣就算老天垂怜了。”参差说着翻了个身,看到橙子醒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参差连忙坐起来,用手拍了拍橙子的脸:“你是不是早醒了,在这里装睡呢。”橙子眨了几下眼睛,翻了个身没有说话钻进睡袋里。
参差道:“这人不会冻傻了吧。”
张甲一说:“有可能。”
参差在藏地待了一个月,跟这边的藏族朋友打了不少交道,她学着藏民的样子念祈福箴言:“唵嘛呢叭咪吽,希望雪山大地保佑他,变成傻子还不如直接死了。”
两人就着呼啸的风声入眠,参差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睡一半,她轻声问:“张甲一,你睡着了吗?”
过了会,冷冽的空气中传来张甲一的声音:“没有。”
参差又问:“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张甲一不带情绪地说:“是。”
参差听完这话,顿时梗住了,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沉默了会说:“睡觉。”
次日六点多,帐篷外已经有一层厚厚的积雪,参差拉开帐篷的拉链钻出去,眼前的景色美得惊心,日照金山,苍山负雪。
张甲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边,也默默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参差正在兴头上,洒脱地对张甲一说,“景好,人好,拿相机来拍两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