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校门口的早餐铺就已经热气腾腾。豆浆、油条、茶叶蛋、包子的香气混在一起,随着微凉的风飘进校门,落在一排排整齐的教学楼上。
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操场边缘那排高大的香樟树。秋天一深,叶子就开始一片接一片往下落,风一吹,簌簌作响,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
他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来了大半人。知爱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刚把书包放下,就看见旁边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林听比他早到。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他正低头看着一本错题集,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晨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发顶,把那截柔软的黑发染成了浅金色。
听见动静,林听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来了。”
“嗯。”知爱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今天早读什么?”
“《琵琶行》。”林听把摊开的语文书往他那边推了推。
知爱垮了下脸,小声哀嚎:“不是吧。”
他对古文一向没什么耐心,每次遇到长篇古诗文都像渡劫。林听看着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却没笑出。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认命地翻开语文书,手指点着字句,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默读,读着读着就唱出来了。
周围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组长已经开始在过道里来回走动。整个教室就被整齐划一的歌唱声填满。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知爱跟着唱了两句,注意力就忍不住飘到旁边。
知爱悄悄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好像永远都这样,不管做什么都从容不迫,对比自己,简直像是两个极端。
早读下课的铃声一响,整个教室瞬间像是被解除了低音模式。
聊天声、打闹声、桌椅挪动声混杂在一起。
宋行背着书包刚来学校:“逃了一劫早读课,爽。”
知爱白他一眼:“赵哥说没背的去办公室找他背。”
宋行哀嚎一声:“普通难度秒变地狱难度。”
几人正说着,前排的谷画画抱着一摞作业本转过身,一脸苦大仇深:“救命,谁来救救我,之前周测卷子最后两道大题我一道都不会。”
谷画画每次上数学物理都像上刑场,一种题型私下会反复拿出来看,然后拿类似题写。
知爱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下课给你讲。”
谷画画眼睛一亮:“真的吗?知爱你太好了!”
宋行在一旁啧啧两声:“重色轻友啊,我之前问你你都不搭理我。”
知爱踹了踹他凳子:“再乱说打死你。”
谷画画连忙道谢,抱着作业本开开心心转了回去。
宋行啧啧称奇:“现在直接包办全班数学辅导了。”
知爱懒得理他,伸手从桌肚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他顺手又摸出一颗,递到林听面前:“吃吗?葡萄味的。”
林看了一眼,顿了顿,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间相触,一瞬的温热,两人都像没察觉一样,各自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