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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第1页）

其实梁千晓也曾是说过亲的。

当年还是梁家夫人说的媒，定的是徽州陈氏的女儿。徽州陈氏并非江湖人家，确是名门望族，祖上曾入仕为相，实打实的书香门第。那陈氏女儿亦不俗，传闻不善女红，却擅长诗书，尚在闺中便诗闻天下。

一个是百年江湖世家的梁府大公子，一个是官宦家的女儿，怎么看都是登对的。可约莫是天妒英才，那陈氏女儿及笄后不久便身染重病，不治而亡。

再后来，老二出事，母亲和老三也接连病逝，偌大的梁府，只剩下三个光棍。

梁千晓的婚事就没再提及。

父亲不提，梁千晓也不便多言，只当是醉心论道，无心儿女私情。

没想到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了，梁千晓微微发窘，“我不急。”

“梁兄都而立之年了，令尊就没有安排过？怎么令弟抢了先？”

梁千晓也饮下半盏酒，“家中尚有诸多事务需我去做，我哪有心思顾得上别的？”

“唉，你啊你啊，就是不知道享受人间至乐，总是操着心。”

“若论人世快乐，哪里比得过你曹大公子见得多呢？”梁千晓生怕他再把话题往自己身上扯，忙笑道，“风月二字，还是曹大公子最摸得透。”

曹程虽然风流成性，但风流不是下流，不是不看场合的纨绔，风月场老手也讲究个兴趣雅致、风花雪月，又深知梁府一向家规森严，梁千晓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曹家公子从来不把梁家少爷们当作一同寻风流的伴子，所以只是笑笑。

见曹程并无雅兴，梁千晓皱了皱眉，玩笑道：“曹兄，今日怎么这么耐得住寂寞，都不似你了。可是我在这儿耽误你寻欢了？”

曹程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梁兄正人君子，我哪敢？”

梁千晓笑而不语。

两人又喝了几盏，扯了些闲谈家常，夜色沉沉，二人便出了客仙居，就此分别。

大约往前走了十步，那梁府大公子并没有走向回家的路，而是向旁的巷道里一拐，隐入了黑暗中。

从客仙居到曹府，那些个烟花之地是必经之路。起初曹程半醉并无兴致，但一路莺莺燕燕、屋内又传出黄鹂般婉转歌喉，他又一时心痒。

心痒归心痒，神志是清醒的，前两日父亲千叮咛万嘱咐的话犹在耳畔，现下不是该放肆的时候。于是走到秦楚楼门口，他正犹豫着，被门口揽客的几个姑娘瞧见，一口一个“曹公子好久不见”，半推半就地进了楼。

迷迷糊糊进来，但进来之后可不能继续迷糊。曹程忙挣脱了那几个姑娘的拉拉扯扯，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包间。

他这厢刚进门，门口的挑夫便匆匆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曹程是被梁千晓约走的？”永安酒楼的后院客厅里，顾临放下手中的旧档信息，诧异地抬起了头。

“是，梁家这位公子做事是滴水不漏，我们的人跟了曹家少爷那么久都没察觉到是和他见面，直到这两人齐齐从客仙居出来。”启疏立在一旁，禀报着最新的消息，“现在曹公子独自一人去了秦楚楼，我们是要继续跟着还是……”

没想到梁府这么急不可耐，顾临冷笑。

可是这场邀约有些奇怪。曹家公子虽然享乐，却也不笨。看在与梁府旧交的份上应了梁千晓的邀约，席间为了江南茶园的事也必然会生出嫌隙来。

然而……曹程似乎兴致很好，甚至还能在酒席后流连青楼。那曹大公子去秦楚楼，究竟是二人没在席间谈论江南茶园的事、聊了旁的事把曹公子哄得一时高兴想去，还是那秦楚楼里有什么秘密？

如果是秦楚楼里的问题，那不难猜。曹府浸淫多年商贾多年，能拿下不少皇家专贡的产业，背后自然是有人的。明着不敢和官府“官商勾结”，只能私下联络，那曹程经常去的青楼里约莫有背后那人的暗桩。现下和梁千晓交谈了不少消息，去秦楚楼便是传递信息。

如果是二人没在席间谈论江南茶园的事，那梁千晓把曹程约出来是为了什么？单纯叙旧把曹程哄高兴吗？那高兴之后呢？

顾临的大脑飞速旋转着，不知不觉间手指转动着额前垂落的发丝，顺着他指间的迅速旋转，几缕头发随风飘落在地。他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除却生意上的往来、世交的情分，梁府和曹府的联系和矛盾点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是值得他们谈论那么久的？”顾临皱眉道，额前那一绺黑发被拧成了麻花。

胡岩插话，“若论两家的来往，除了这些，还有梁四公子与曹家小姐的婚事。”

顾临微微惊诧，“这是什么时候定的事？”

胡岩瞥了眼身边的启疏，对顾临道，“十年前定下的。说是为了……为了给当时重病的梁夫人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