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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第1页)

视线在模糊与清晰间交替,黑板上的字迹如水底倒影般晃动。胃部持续痉挛翻搅令我无法集中精神,只能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用全部意志去对抗一阵阵上涌的恶心,同无声地祈求时间走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也可能更久。当人专注于忍受痛苦时,对时间的感知便变得混沌而黏稠,每一秒都被拉成细长的线,又在某个节点突然加速断裂。老师平稳的讲课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偶尔有几个音节从中剥离出来,又沉入那片模糊的声浪中。

因此,当斜后方骤然爆发的激烈争执如石块砸进我昏沉的意识时,我花了足足好几秒,才勉强拼凑出正在发生的事。

“你这家伙——刚才说什么?!”

那是富良太志的声音,此刻被怒火烧得滚烫。紧接着是课桌腿摩擦地板发出的刺耳锐响,有什么东西被撞开了——我的腰侧被猛地撞了一下,力道透过椅背传来,一阵钝痛从肋骨下方蔓延。我低低抽了口气,牙齿咬住下唇,下意识回过头去。

富良太志正揪着另一个男生的衣领,几乎将对方整个人抵在了教室后墙。他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跳动,平日总耷拉着的吊梢眼此刻瞪得滚圆,里面燃着货真价实的怒火。他比对方高出半个头,身形也更壮实,呈现出完全的压制姿态。而被死死揪住的人——

是有马贵将。

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距离有马贵将转入我们班已近一周,除了第一天我那冒失的询问,我们之间再无任何交集。我并非没有尝试观察过他,但他表现得就像一个最寻常的高中生:按时到校,安静听课,独自用餐,放学后准时离去,甚至极少开口说话。尽管周身萦绕着某种独特的气质,但也仅此而已。他不主动与人攀谈,也不参与课间的嬉闹,总是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低头看书或者望向窗外。偶尔有同学凑过去问什么,他也只是简短地回答几个字,既不冷淡,也不热情。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和富良太志起冲突?

“真晞,没事吧?撞疼了?”三波同学焦急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她已转过身,手搭上我的肩膀,暖意透过单薄衣料传来。我摇摇头,腰际隐隐的痛楚却让眉头不自觉蹙起。

“没事。”我低声说,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锁在那场冲突的中心。

富良还在低吼着什么,声音压得很沉。而有马贵将,即便被人揪紧衣领抵在墙上,脸上也未见太多波澜。他的衣领被扯得变形,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但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掰开富良的手指。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棵沉默的树,风吹过来,枝叶都懒得晃动。既无惧色,亦无怒意。

“我没有需要重复的话。”他终于开口,掷地有声。

这种态度无疑更加激怒了富良。“你这混蛋——”他扬起拳头,眼看就要落下。

“富良!”前排的几个男生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拉住他。“够了够了,老师过来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把课本重重搁在讲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富良太志!立刻松手,到走廊上去!”

沉默僵持了三四秒。富良狠狠瞪了有马一眼,终于松开了手,退后两步,胸膛剧烈起伏着。有马贵将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将翻折的领口抚平,然后弯下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眼镜。他的动作从容温吞,仿佛刚才被按在墙上的人不是他。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蜂群一样嗡嗡响起。我听见前桌的男生压低声音对同桌说:“有马那家伙,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被那样对待都不还手。”另一个女生小声说:“富良也太过分了,有马明明什么都没做……”

我垂下眼,心中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倘若怀抱火苗的是一个普通人,倘若没有意外,他或许会过着平淡安稳的人生。若是那样,火苗便只是火苗。

普通的生活没什么不好,起初我总这样想。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又自私地祈愿那簇火能烧得再旺一些——因为他是我发现的、第一个特别的人。

三波同学顺着我的视线望去,她的手从我肩头滑下,轻轻覆在我后腰上。她的拇指缓慢地画着圈,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然后,我听见她极轻地嘀咕了一句。

“好碍眼啊,那个家伙……”

她的话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我侧目看她,三波同学正抿着唇,视线落在纠缠的两人身上,惯常的明媚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难以解读的沉郁。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瞳孔深处有什么暗沉的东西在涌动。

但这神情消失得太快,下一秒,她已收回目光,转而用满是担忧的眼神望向我。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明亮温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真的不要紧吗?你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我嘴边,“含着这个,会好受一点。”

我乖乖地张开嘴,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一丝凉气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的翻涌似乎被压下去了一些。我朝她笑了笑,无声地表示感谢。

这场小小的骚动最终以富良太志被赶出教室告终。走廊上传来班主任训话的声音,教室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不安分的躁动,像暴风雨后的余震。

我重新伏回桌上,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胃里的翻江倒海并未因这段插曲停歇,反而变本加厉。薄荷糖的清凉很快就被酸液吞没,我又回到了那种混沌的、只专注于忍受的状态,心里却反复回响着有马贵将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

那镇定不像是强装的,更像是真的不在意。普通人被那样揪住领子,多少会有些反应——愤怒、惊惧、困惑,总该有什么。但他没有,就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在看这世界。

下课铃声如同救赎般响起。我再无法忍耐,用手紧紧捂住嘴,在众人尚未完全起身时便踉跄冲出教室。耳边是三波同学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走廊里已经有其他班级的学生出来活动,我推开人群,撞到了谁的肩膀,闷闷地说了声对不起,脚步却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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