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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犯(第1页)

在德国喰种对策局附属研究机构执教第三年,一个飘着细雪的午后,曾有愣头青一样的孩子在课后鼓起勇气问我:“教授,解剖喰种是怎样的感觉?”

教室已经半空,窗玻璃上结着薄霜,将庭院里冬青灌木的铁艺围栏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网格。暖气片持续不断地低鸣,像一只老猫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呼噜,久了便听不见了。

问话的是个十九岁的金发男孩,脸颊带着北欧人特有的健康红润。他的兴奋不是源于羞涩,而是刚刚完成第一次RC细胞组织切片实操后的亢奋。他的眼睛里未经磨损的好奇,那种光芒我在很多年轻人脸上见过——在知识的门槛上,一切还都是新奇的,没有沾染任何沉重代价。

几个还没离开的学生放慢了收拾笔记的动作,拉链停在一半,笔帽没有扣上,他们都在等待答案。

这些未来的分析师、搜查官、库因克研究员,渴望从GFG最了不起的博士口中,听到能验证他们想象的描述。他们想要一个干净的、可以被写进论文致谢或报告扉页的答案。关于正义,关于使命,关于“将怪物从人间清除”的崇高感。

我正将激光笔收回盒中,窗外的雪无声落下,我停顿了一下,认真思考起他的问题。

感觉?

这个词太轻了,不足以涵盖那个夜晚的一切。它们更像是变成了我的一部分,沉默地支撑着此后每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

我抬起眼,看向那个年轻的面孔。

他们学习如何识别赫包变异,如何从伤口形态推断喰种捕食习惯,如何在安全距离外分析喰种的行为模式。他们站在知识的此岸,解剖刀指向的是清晰的“他者”。而我曾站在中间,脚下是正在瓦解的立足之地,像一块正在被潮水一口一口啃噬的、越来越小的礁石。

我缓缓开口,告诉他,“没什么不同的,对我来说更像是在回应挚友的乞求。”

男孩困惑地眨眼,“祈求?”

我没有解释,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纷扬的雪。

那个乞求,是在月光如刀锋般切进仓库裂缝,在我凝视着她不再有生气的眼睛时缓慢凝固成形的,最终成为我耳中唯一的声音。

——真晞,我不想丑陋地死去。

她哭着说出这句话,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落在了我已经被翻搅得面目全非的胸腔里,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

赶在CCG到达之前,我重新抵达了仓库。

雨水已经转小,化作缠绵的雾霭。三波同学躺在干涸的血泊中央,姿势与我们离开时并无二致。她的手还伸着,既像想抓住什么、又像要将什么东西推开。

我跪下来,膝盖落在那摊已经半干的液体上,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滑落,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沿着早已凝固的泪痕蜿蜒而下。

我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血污黏结成块的栗色发丝。那些发丝失去了光泽,摸起来像潮湿的麻绳。下面的皮肤是冷的,指尖从皮肤上划过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在抚摸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的、表面凝着水珠的石头。

「三波丽花」

那个会在午休时笑着推给我她做的草莓大福、在我撞到走廊储物柜时握住我的手轻声说“没关系我在这儿”的女孩。那个在文化祭的嘈杂中,凑近我耳边说“真晞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的女孩。如今,她只是一具逐渐僵硬的、曾属于喰种的躯壳。

可丑陋是什么?

我跪在她的尸体旁边,看着月光和泪水同时落在她的脸上。

是支离破碎的躯体暴露在冰冷月光和他人审视的目光下?是作为标本被编号测量?还是所有关于三波立花的温柔细节,她哼歌时走调的习惯,她思考时咬笔尾的小动作,她第一次尝到人类食物时强忍痛苦的扭曲表情,最终都会被简化为一份CCG档案里冷冰冰的生物数据?

我的目光移向脚边的黑色琴盒,它静静躺在地上,琴盒的倒影里有我的脸,眼神里有腐烂的东西在滋长。

我学着有马贵将的样子打开卡扣,拔出幸村。

刀身出鞘的瞬间,鸟一样清澈的低鸣在死寂的仓库里回荡。银白的刀身在从破窗漏进的微弱天光下,流转着冰冷而残酷的光泽。我曾见过有马使用它。在巷道的尽头,在仓库的边缘。银白的轨迹在空气中划出致命的弧线,收割一个又一个喰种的生命。

如今,这柄武器正握在我这双只拿过笔和药瓶的手中。触感比想象中沉重,刀柄上残留着使用者体温的错觉。

我自幼无法看清颜色,在接受了这个现实后,童年想成为医生的愿望也跟着一同夭折的。可曾经看过的图谱已经印在了我的脑子里,此刻,那些记忆中的线条正以惊人的速度在脑海中浮现。血管的走向,筋膜的层次,神经的分布,我发现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

我知道这不对。

但我更无法忍受的,是三波同学被装进黑色尸袋,拉链从脚底一路拉到头顶。她被运往冰冷的建筑,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被陌生人的手切开,被仪器测量,赫包会被制成库因克,她的骨骼会被制成标本,她的过去会进入某篇论文的附录,成为一行无关紧要的数据。

我不愿她以那种姿态延续。我也知道,如果她还能说话,一定不愿自己以那种方式存在下去。

我要将她从这具注定要被处理的残骸中尽可能地分离出来,打捞一点或许能免受后续侮辱的东西;从“喰种”这淹没一切的标签下,打捞一点属于“立花”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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