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重新被寂静吞没。
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床上江凌川变得平稳深沉些的呼吸声。
唐玉定了定神,回想绿萝的神情举止。
她这幅神態语气……
大概是没看到吧……
想到这里,唐玉的心弦微松。
但隨即又感到一阵后怕和懊悔。
她起身,继续开始兑水和擦拭。
企图用这细碎的活计平復起伏的心绪,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熟稔。
可她不论怎样忙碌擦拭,怎样轻手轻脚地抚慰。
她的心却再也无法恢復之前的平静。
反而在死寂中沸腾不止。
后怕与自省如潮水般阵阵袭来。
她竟敢如此大胆!
她居然如此……狂妄!
她和他,竟在深更半夜,无人窥见的病榻前,亲昵至此!
她默默咬紧了牙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唐玉啊唐玉,你难不成忘了吗?
此刻的安寧与靠近,皆是偷来的!
是算著老夫人的慈心,和采蓝的让步,求来的!
她是什么身份?
床上的这位是什么身份?
当初她拼了命要脱离寒梧苑,如今却又要回来。
说是回来帮忙料理伤者。
可若是被人撞见她私下里覬覦二爷,什么难听的话怕都能招呼上她!
“狐媚子!”
“爬床的贱婢!”
“趁主子病,就想攀高枝儿!”
一个孤女仗著有几分脸面恩宠,趁著主子重伤昏迷、神志不清,行那苟且之事,意图攀龙附凤!
光是想像,便已觉得字字如刀,刮骨锥心。
这样的话还是轻的。
若是让孟氏或者老夫人联想到当时闹得鸡飞狗跳的“二爷心上人”……
坐实了搅家精、祸水的罪名,那她更是百口莫辩。
不仅自身万劫不復,更会带累重伤未愈的江凌川,便再添一桩品行不端、秽乱內闈的污名
不,绝不行。
她对他的那份情谊,至少在此时,在此地,在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旁之前,它绝不能见光。
万要稳妥。
必须谨慎。
千万不要授人以柄,惹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