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地脉动荡,越要纯阴献祭;
越是破土冲煞,越要凤命镇楼。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落着,敲得铁皮窗发出沉闷的声响。掌心那道新生的凤尾血纹微凉,没有灼痛,却像一道无声的印记,轻轻扣住了我尚未知晓、却早已注定的宿命。
我原以为,繁楼寻人,不过是看生辰、看纯阴、看是否容易拿捏。
直到此刻,守魂古族沉眠的血脉记忆缓缓苏醒,我才真正懂了这千年阴祭最残酷、最精准、最不容更改的铁律。
繁楼千年阴祭,选女从来不看容貌出身,不问贫富善恶,只看一样东西——八字根骨,阴命纯杂。
阴脉认格,不认人;
地脉择骨,不择心。
同样是女子,同样周身带着几分阴寒之气,命格只要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云泥。一者被阴局疯抢必得,视作千年难遇的阵眼至宝;一者被阴楼弃如敝履,连踏入局中的资格都没有。
其一,是阴楼断然舍弃、半阴不纯的废格之命。
有一少女,八字驳杂,命格残缺:乙酉年,丙戌月,辛巳日。
此造阴中夹阳,燥火破阴,纯阳之气透天干、藏地支,把一身本就薄弱的阴气冲得七零八落。看似带阴,实则阴不纯、气不聚、骨不寒,像一只裂底漏风的器皿,盛不住百年地脉戾气,装不下历代献祭冤魂。
她命带祖缘牵绊,六亲有靠,红尘牵挂深重,有家可归,有根可依,心性有恋,情缘难断。又非赣地寒脉同源,无跨世献祭的旧怨羁绊,无法承接前代阴女的刻骨恨意,融不入繁楼盘亘千年的阴阵因果。
这般人,魂魄有去处,心念有牵挂,入不得死阵,镇不住阴脉,熬不过地底常年煞火焚身。身弱不耐凶煞,格局轻薄,火土相克,金气受损,若强行锁入繁楼地底阵眼,不出数载,便会被龙根凶煞啃噬魂魄,溃散消亡,于阴楼补脉毫无用处。
阴不纯,火扰局,脉不合,根不断,骨不耐煞。
阴楼不要,阴局不收,命格不配,天生无缘血债。
她是俗世安稳命,不是阴祭镇煞人。天意取舍从来公平。
合阴局者,被宿命紧盯,劫数缠身,步步难安;
不合阴局者,无缘血债,远离阴煞,安稳度日,一生清净无扰。
而另一种,是繁楼踏遍万里山河,非要不可、至死方休的纯阴煞骨。
另有一少女,命格清孤,阴煞天成:戊寅年,丁巳月,丁卯日。
此造纯阴打底,灵火藏宫,阴干主事,阴支坐底,火入阴地不暖凡尘,反化引魂灵火,专通幽、接怨、镇地脉。年为城墙厚土,厚重沉稳,能镇千里龙煞;日主灯烛丁火,微光通冥,能引百世冤魂。
她命局印星重重,灵根深厚,天生通灵感阴,骨血里自带离乡漂泊之相,六亲缘浅,俗世无靠,红尘无牵无挂。无根无依,无情无绊,正好合了繁楼阴祭铁律:生离故土,死困阴楼,魂魄锁阵,永世不轮回。
骨相坚韧,身能扛煞,命能承怨,耐得住地底岁月阴寒,受得住岁岁血祭噬心。血脉气场与前代赣地献祭旧女同源同息,一脉相承,能接得住跨世滔天恨意,稳得住开裂破碎龙根。
她阳间是秀气清冷之人,阴间是镇脉锁煞之灯。
阴纯,骨硬,脉合,缘断,煞能承,魂能镇。
这般八字,不多一分阳火扰局,不少一寸阴骨承压。
繁楼找了百年的阴祭核心阵眼,就是她这一款。
我指尖轻轻抚过掌心的凤尾红纹,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冰凉的战栗。
我还未曾遭遇那场横祸,未曾经历生死边缘的挣扎,未曾被人算计借运,未曾跌入后来的万丈深渊。
可我的八字,我的生辰,我的纯阴凤骨,我的离乡命格,早在我降生在夏至之夜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这栋阴楼,牢牢锁定。
后来我才知晓,但凡能入阴祭核心、被繁楼选定镇脉的阴女,面容从来不会差。
命格至阴者,阴韵养骨,寒气相滋,不染俗世浊气,不沾烟火粗鄙。骨相清冷绝尘,眉眼含霜带艳,皮相冷白如玉,气质疏离破碎,天生自带寡艳绝色,美得不庸不俗,冷得动人心魄。
阴气化姿,寒骨生容,越是命孤缘浅、阴格纯粹之人,越是生得倾城绝色,姿骨无双。阴祭择根骨,亦天定绝色,凡能承血债、入阴楼者,皆是命格与容貌,双双顶尖。
命格分两路,宿命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