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社门口,阳光正烈。
沈清晚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在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她及时收住脚步,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人比她高半个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眉眼温润,气质干净得像深秋午后的阳光。他看到她的一瞬间,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阿晚?”
这个名字让沈清晚的血液在血管里凝固了一瞬。
这个名字——十年没有人叫过了。
不是沈清晚,不是沈家二小姐,不是老街疯丫头,只是阿晚。
从前的阿晚。
那是十岁那年的冬天。福利院后门外面的雪地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把自己的围巾系在她脖子上,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然后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叫阿舟。你叫什么?”
“阿晚。”
“阿晚。”他念了一遍,好像要把这两个字放进嘴里确认它的温度,“我会回来找你的。”
“你骗人。大人都这样。”
“我不会。”少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橘子味的,很甜对不对?等下次见面,我再给你带。”
她含着糖,冻得通红的小脸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那你要快点。”
“嗯。”少年站起来,跺了跺冻僵的脚,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等我,阿晚。”
后来她被一对夫妻领养,又因为那个男人酗酒打人而逃走。再后来就是老街、阿坤、地下诊所——一个十年就过去了。
那条蓝色围巾早就不见了。可那个少年的脸,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十年了。他的轮廓变得成熟,气质变得更沉稳,但那双温柔的眼睛没有变。
“你认错人了。”沈清晚垂下眼睫,侧身想走。
“那条围巾是蓝色的,上面绣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顾衍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你绣的。我说绣得真丑,你踢了我一脚。”
沈清晚的脚步钉在地上。
“你说……你会回来找我。”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顾衍舟说,“我迟到了。”
沈清晚没有转身。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过了很久,她听到自己说:“你现在出现,是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用一种极端的冷意死死压住。
“我想兑现我的承诺。”顾衍舟说。
“承诺什么?”沈清晚终于转过身,看着他,眼睛红得像有人拿烟头烫过,“娶我吗?”
顾衍舟被这句话噎住了。
沈清晚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开个玩笑,别紧张。”
沈礼兰站在几米外,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有上前。
她只是靠在车门上,静静地等待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顾衍舟无法从她脸上读出任何情绪——不愤怒,不委屈,不退让。
当沈清晚最后丢下一句“以前的事就当过去了吧,反正现在,我也不怎么吃糖了”,大步走向另一侧车门时,沈礼兰才直起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引擎发动,车子驶出梧桐巷。
后视镜里,顾衍舟站在茶社门口,像一棵被留在原地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