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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月亮依旧（第1页）

又一个中秋。

沈家花园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开始泛黄。这一年的月亮和七年前没有区别——还是那样圆，那样亮，从树梢爬到天心，把花园里的石板地照得发白。

张叔很早就开始在厨房忙活。他去年正式退休了，但厨房钥匙一直没交。他把沈屿安从国外寄来的月饼切开，按每个人口味分装：大小姐的切成八小片，旁边的叉烧酱换成低盐版；二小姐的整整齐齐切四块，叉烧双倍；沈屿安留的那一份冻在冰箱里，上面贴着标签“屿安，到家自己拿”。他切完月饼拿出围裙兜里那个记了几十年的旧本子，翻到“中秋”那一页，在上面添了一行：今年都在。月亮圆。沈清晚说糖少放。

沈母下午就把那件毛衣收了针。这是她织得最久的一件——从粗针到收腰，加针减针从春到秋，换毛线配色挑了好几次。成品是件开衫，尺寸按着沈礼兰的肩宽收得刚好。她把毛衣叠整齐放在沙发上，旁边放了张便条：【给你和清晚换着穿。反正你们肩宽一样。】

沈屿安从国外飞回来，行李箱还放在玄关没打开，先闻到厨房飘来的糖醋排骨香。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到锅里的酱色比往年浓了半个色号，对张叔说：“加老抽了。”张叔头也没回：“大小姐今年口味变重了。”

阿坤带着妻子来的。他妻子和他一样大嗓门，进门就追着阿坤喊“酱油在车上”。阿坤把一箱新酿的梅子酒搬进客厅，玄关放酒的柜子边上碰到了同样拎着礼物袋的陆衍。陆衍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站姿，斜靠在门框上，但他手里提着的不只是礼物袋——还有一份牛皮纸封好的新企划案，研究如何把老城区所有孤寡老人的慢性病处方纳入统一配送。

“你中秋还带工作？”阿坤嗓门大。

“沈礼兰的邮件自动回复是‘如有急事请拨分机’。她今天开了自动回复。”陆衍把手里的档案袋往玄关矮柜上一搁，“明天再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刚才我进门撞见她跟沈清晚在茶室对账，对到一半沈清晚拿她擦手的纸巾给她擦镜片

——镜片上根本没灰。”

阿坤哈哈笑起来，又从玄关碟子里抓了一把瓜子，同时偏头瞧了一眼花园。

花园里，沈清晚和沈礼兰并肩站在银杏树下。桌上摆着月饼、水果、几碟家常菜，还有沈屿安从国外背回来的那袋奇怪口味的薯片。月亮从树梢升到天心，银色的光洒在草坪上，也洒在她们肩头。

“第七年。”沈清晚说。

“按你的算法，第七年零好几个月。”沈礼兰说。

“我的算法是——从第一天起，到每一天。”

沈清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沈礼兰。是一颗糖，橘子味的，包装纸很新。不是那半颗陈年裂了纹的旧糖，是今年新买的。

“给你。”

沈礼兰接过去，剥开糖纸，把糖掰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沈清晚。

“还是老规矩。”

“嗯。”沈清晚接过来放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上化开，和那年招待会结束后的第一颗新糖一样甜。

“以前有人说，”她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就配得上世上所有东西。后来知道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就像星星月亮，伸手也够不着。”

“后来呢？”

“后来她发现，够不着也没关系。”沈清晚侧过头，透过银杏叶的缝隙看着那轮圆满的月亮。

沈礼兰也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眼睛里，目光很静。

“因为她已经有月亮了。”她们异口同声。

有那么片刻，周围只有微风穿过银杏叶的簌簌声。接着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沈礼兰垂下眼睫，唇角抿成一道淡而浅的弧度。沈清晚的耳尖悄悄红了，她没去捂。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圆融、完满，不偏不倚地照着人间。

而人间有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仰头看着同一轮月亮。她们之间没有隔着血缘，没有隔着身份，没有隔着过去——曾经隔着的所有东西，都在第七年以及第七年之后的每一个普通日子里，被消融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事实只有一个：

她们选择了彼此，成为彼此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