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站在交叉路口,还在看着那条交汇过来的道路。
很久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可是,那里依旧是黑暗,属于师若淮的亮光,没有出现。
殊途,并未同归。
陆淮握紧了手里的灯笼,转身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
迂回辗转之后,陆淮走出溶洞,眼前是峭壁万仞,往下是深谷,万丈深渊里,是郁郁葱葱物竞天择的古树林。
有一条羊肠小道下山,仔细一看,小路周边钉嵌着铁索,这是一条飞挂的鸟道。
难怪说从这条路出来是携手前进、平步青云呢,走到鸟道上,可不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携手前进、平步青云了。
踏上鸟道,扶住铁索,狂风从峡谷奔腾而来,吹乱了陆淮的头发,他慢慢地松开手,似乎要乘着风落下。
父母的脸在他眼前闪过,他回过神来,飞快地握住了铁索,贴回了山壁上。
“陆淮……”他感觉有人在喊他,似乎是师若淮的声音。
他茫然地巡视了一圈,才发现原来只是自己幻听了。
“若淮。”他在舌尖呢喃着她的名字,眼里的困顿和惘然被清醒替代,抓着铁索,朝着山下走去。
陆淮回来的比较早,黄昏时分到了客栈,可是他回房间一看,师若淮还没回来。
他坐在靠窗的躺椅上等她,一直到天黑里,楼下传来师若淮豪爽的声音,似乎是掌柜在和她说话,她语气欢快地和掌柜谈了一会儿,然后踏着楼梯,噔噔噔朝着房间跑了过来。
陆淮回头看向门口,师若淮大力推开了门,像一只翻飞的鸟儿,生机无限地跑到了陆淮身边。
“陆先生!”师若淮跪在躺椅上,一把抱住陆淮的脖子,挨着他开心地说:“我给你带了件礼物!快说谢谢!”
陆淮枯坐了那么久,本来是有些失落的,可是师若淮一出现,像是清爽的风,一股脑吹散了他的郁闷。
“谢谢。”他顺从地开口,望着她轻笑着。
“当当当!”师若淮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陶埙,递到了他手里。
那陶埙做工精美,周身透着古朴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哪来的?”他惊喜地问。
“我回来的时候,碰上他们在湖边淘沙,他们从湖底打捞出来一口箱子,我上去凑热闹,他们分了这个给我。”师若淮说话的时候,鼻尖还渗着细微的汗水,但是眼睛清亮,“我觉得它可漂亮了,不过我不会吹,你多才多艺的,一定会吹埙,所以,送给你!”
陆淮心绪翻腾,看看手里的陶埙,又看看师若淮,眼眶发烫,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从来没和师若淮提过,其实他小时候,第一个学的乐器,就是陶埙,而且还是母亲亲手制作的。
长大后他一直留着那个陶埙,千里离家来到灵州,他自然不能带着小时候的物件,可是这一刻,这个师若淮送他的陶埙,瞬间勾起了他童年无边的记忆。
他成长在温馨的家庭,充满了爱。
只是后来身不由己,只能亲人分离。
这些属于心底的隐秘,他未曾吐露过,可是师若淮却还是在无意中,碰到了他心底的柔软。
是天意吗?
还是什么?
陆淮心酸又感动,心底晃荡着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他握紧了陶埙,伸手抱住了师若淮,低声开口:“若淮,谢谢你。”